作者:張馨方(蘋果國際觀察員、美西)
兩年前在美國喧騰一時的一個案子,最近又浮出檯面。 在2013 年七月,美國德州一位十六歲的青少年 (Ethan Couch),先和朋友到大賣場偷了啤酒,一起喝個爛醉然後開小卡車酒駕,撞死了在路邊換輪胎的四個人,而這青少年的其中一位朋友也在摔出卡車後半身不遂。
這肇事青少年的律師找了個心理醫生作證而宣稱,這男生是得了「紈絝子弟病症」(Affluenza,見註解), 說是因為他爸媽太有錢了,從小沒好好教他明辨是非,所以酒駕撞死人不完全是他的錯,他需要的是心理輔導,不適被關到監獄裡。結果法官從輕判刑,讓他假釋十年,只要求他必須去住在心理復健中心接受治療。
當這判刑結果出來時,舉眾譁然。原因之一是在這事發生不久之前,有一個黑人青少年,因為打了某人一拳,對方在倒地後死亡,這黑人男孩被同一個法官判在監獄服刑十年。但這酒醉的白人男孩,已經有過好幾次的酒駕紀錄,又撞死四人,居然完全不用服刑?而他去的這家復健中心在加州,並不是設計給罪犯用的;一般是讓有厭食症的人,或是必須戒毒癮或酗酒的人去的高級中心,花費要一年 45 萬美金。課程除了每天一小時的心理輔導之外,有專人營養師,有騎馬課程,瑜珈,空手道,完全像是高級度假,一點懲罰的邊都沾不上,又如何能讓他學到任何教訓?
這案子最近浮出檯面,是因為這男孩的媽媽,帶著他潛逃墨西哥變成通緝犯 (因為違反了假釋中的規定), 在過年前被抓到,遣送回美國。現在大家等著看後續,因為男孩已經滿十八歲了,沒理由再被從寬量刑。這媽媽也會被起訴。
我在台灣念大學時,參加的服務性社團就是去當時的新竹少年監獄,以大哥哥大姊姊的身分和學苑同學交流。在美國念碩士時,我的實習機構也是青少年罪犯的復健中心,住在裡面的學員年齡在八歲到十八歲之間,白天有一半的時間要依據學齡在中心內上課,下午則是個人心理治療,團體輔導,生活技能學習 (包括打掃環境),偶而有些團康。這些學員沒有出入自由,行為表現好才能在週末回家 (如果有家可回)。從我的經驗與立場,我當然是相信歧途的青少年在受到適切的心理輔導後,有改邪歸正的希望。但是用所謂的「紈袴子弟病症」來逃避責任,實在令人髮指。
在我的工作室裡也出現過幾個紈褲子弟。其中一位高中生,因為成績退步了,他爸爸(平常在中國做生意)就趁來美國出差的幾天把他帶來見我。我問他,為什麼上學期可以都拿A,現在不行?他也很直接的回答,因為他爸爸答應如果他上學期全拿A,就買保時捷給他。現在車子拿到了,成績無所謂了。
另一個個案,是在三年前,一個爸爸帶著兒子來見我,說兒子偷了他保險箱裡價值百萬的珠寶去當鋪變賣,再用變賣的錢去買車。爸爸說,他的警察朋友告訴他,要把那些珠寶贖回來,他必需告他兒子偷竊才行。爸爸問我,他該不該狠下心告他兒子偷竊,讓他兒子被關?我回答,如果是我兒子,我也可能忍不下心。但是,如果孩子濫用父母的愛,不知檢點,父母也一再縱容,他們闖的禍只會越來越大。這些紈絝子弟的個案,都是來了一次就沒再回來了。要不然,我會建議這些父母,安排讓他們的小孩去窮鄉僻壤做義工。我真心希望,他們的父母能找到方式,改正他們的價值觀。
註解: Affluenza 是當時被告的心理醫生自創的名詞,精神醫學臨床上並沒有這樣的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