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國人開始有了觀賞櫻花繽紛的雅興。元月以後,凡有櫻花盛開之地,常見人潮趨之若鶩,形成交通阻塞的觀光問題。
最近住在深坑茶山古道的村民知會我,想要利用假日走進森林,清理一棵老山櫻旁邊的草木,讓它清楚而綽約的存在。日後登山人走過,俯瞰時便可一目了然。
老山櫻有一人抱粗大,且足足有三層樓高。每年冬天,都是最早開花。十二月底就有數百朵含苞待放,淒美地點綴林空。此地原本是塊水田,荒廢三四十年後,形成次生林的萎蕤狀態,老山櫻可能係那時就已冒出。
村人在冬天時,想跟大家分享此一小小風景的美意,相當耐人尋味。他們並不想學其它風景區,刻意栽種許多棵,以繁花怒放,製造盛開的浪漫。進而藉此美景,吸引大量遊客到來。他們只是利用整修古道時,順便把旁邊的景觀稍作整理,盡量不改變既有的地貌。
我尚未看過如此高大、華麗的山櫻花。老山櫻何以在沒人照顧下,竟能生長得如此強健,猜想是自然成長於森林的結果。山櫻花過往即散生於台灣的森林裡,假若無人干擾,周遭環境始終保有原始狀態,病變並不易發生。
針對國人瘋賞櫻花的熱潮,許多風景區都大量栽種。期待每年冬天,擁有一片櫻花林的繁華勝景。除了招攬遊客前來,還渴望能帶動地方產業。只是花海雖美,單一樹種栽種過度集中,很容易發生蟲害等問題,縱使是在地喬木亦然。只要一發生,常造成不可收拾的地步。別的不說,光是霧社血斑天牛的為害,就足以讓人頭痛。
當各地景點都有山櫻花滿山遍野,等於提供了霧社血斑天牛,到處有美好的饗宴。牠們的交配變得容易,產在樹皮的蟲卵自是更多。幼蟲孵化後,隨即鑽入樹幹中噬啃,經常造成山櫻花大量死亡。
二十多年前,此一甲蟲的棲地面臨破壞危機,加上非法捕捉壓力大。我們曾列為第二類珍稀的保育類野生動物。曾幾何時,外表擁有亮麗血紅絨毛的牠,不再是民眾眼裡的珍貴物種。反而搖身一變,成為傷害山櫻花的害蟲。
霧社血斑天牛的意外暴增,正是這一窩蜂賞櫻熱潮下,反常的生態悲劇。但這還不打緊,為了廣植櫻花,形成花海,其它林木都遭到不當伐除。這一盲從的噩運,才教人痛心。
反之,一座村子只為一棵山櫻而虔心整理,期待大家從整體森林的環境,欣賞山櫻花零星點綴之美。有此觀賞自然的堅持,或許更該給予掌聲。
每棵山櫻花都有其熟稔的植物相伴,這等淺山環境才是健康的。花海不是不能存在,但兩三棵恰恰好。政府相關單位應該站出來呼籲,宣揚這樣萬綠叢中一點紅的亞熱帶森林美學。到處都是山櫻花,如此泛濫栽種,已經面臨該嚴格管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