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新田(台灣藝術大學人文學院院長)
最近如果路過華山大草原,大家肯定不會錯過北平東路角落一排如違章建築的新建鐵皮屋,它很不搭嘎地和周遭的現代建築與草皮共構。趨前,並不怎麼好看的四個字映入眼簾:「希望農場」,是新北市農會為農民與農產尋覓的新家,即將於月底營運。農糧署、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和台灣鐵路管理局共同促成這番美意,身為市民,應是舉雙手歡迎並與肯定。我個人比較有意見的是,何不讓這棟農產展售活動中心成為華山大草原的美麗地標?如果花點心思精心規劃帶有一絲美感的建築,在材料與造型上有專業設計的介入,啟不內外皆美?
尤其那四個不敢讓人領教的大字矗立在外圍,實在有夠刺眼,間架結構、筆畫等等沒有一個地方夠得上書寫的美感標準。有人可能會認為我小題大作,但是,如果我們想想:視覺環境是美感的基礎,長期耳濡目染之下,我們會把我們文化中引以為傲的文字之美王國消磨殆盡。要知道台灣是世界上少有全民使用傳統漢文字的國家,我們敬重文字內涵與外表,例如客家族群的惜字亭,農曆年的春聯等等。有趣的是,老一輩的政治領袖如孫中山、蔣介石,甚至鄭成功莫不以還不錯的格言墨寶傳世,宣示他們的文化傳承與含蘊。張大春日前痛批一篇懸掛於桃園國際機場的賦文不像樣,缺乏文化,同樣的,若加上難看的書法擺在眾人面前不也是國家文化力低落的徵狀?
可不要以為電腦時代橫掃一切,我們的社會如今已放棄這一書寫之美,每年舉辦的漢字文化節、新春開筆、平溪天燈、台積電青年大賞等等,吸引眾多人的參與,在在證明了民眾書寫與觀看美好的文字仍然是台灣社會相當在意的,這無關統獨或文化認同。
幾年來,我執行文化統計與調查顯示,國人欣賞與參與書法活動的比例相當高,可說是一項最為廣泛普遍的全民活動,很可惜,和現當代藝術的預算分配並不均衡,如果從繳稅人口與欣賞人口來衡量的話更不公平。根據筆者過去五年的調查,民眾參觀書畫展覽一直維持在受訪民眾的五分之一強,2013年繪畫書法類甚至高達四分之一,而深層參與也比其他藝文嗜好高很多(3.5%),換算起來,國內書法業餘行家應該有五十萬人口左右。
「希望農場」這四個字對許多人來說可能是不能忍受的長期視覺汙染。國內書法名家眾多,實在不愁人才請益。不過,這幾年出現極為單調的現象,從台北車站、過去的國家文化總會、台中市政府文化局、墾丁國家公園,甚至是入出國護照查驗章,到處都是董陽孜,那也就敬謝不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