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威:自殺的國度

出版時間 2015/11/03
首爾麻浦大橋以雕像防治自殺。
首爾麻浦大橋以雕像防治自殺。

韓國的漢江是穿越首都首爾的一條大河。在這條河上有一個有一座麻浦大橋,接連河北岸的麻浦區和南方的永登浦區。2013年7月,一位名叫成在基的46歲男子從這河上跳下自殺。

這條橋是有名的自殺大橋,再多一人跳河原本也沒有啥特別的。只是,成在基是一位活躍的社會運動份子,十多年來一直倡議著韓國男人的權益,認為政府太重視女性利益了。他甚至成立「韓國男人」(Man of Korea)的團體,打著反女性主義的旗幟。他的立場固然極端,但他這麼一死,卻讓韓國社會更注意到男人的處境。

至少,三星集團的保險公司開始提供大筆的經費,和志工團體合作,在這個橋上做二十四小時的自殺預防工作,包括圖文並茂的宣傳和隨時緊急救人的團隊。

其實,這十年來韓國的自殺問題,一直都是世界媒體關注的焦點。

OCE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每年公布它會員國的自殺比例,2015年的資料顯示韓國又再度名列三十七個會員國中的第一名。這已經第十一年了,韓國名列這項統計的第一名,而且一直都是OCED其他這些同樣是已開發國家會員國的兩倍多。

2014年的統計數字是每十萬人有27.3人自殺,雖然比去年的28.5人稍降,是這麼許多年來第一次沒有繼續攀升。但國際媒體長久以來,稱韓國是「自殺國家」(Suicide Nation)的這汙名標籤還是繼續存在著。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

較持平的官方說法,像是駐韓網路記者楊虔豪曾提到的,韓國自殺預防中心執行長鄭澤秀表示:「我們國家在韓戰後,開發經濟而實現急速成長,成為世界上受矚目的國家。但國民的健康,特別是精神方面,受到忽略。另外,極端的性格與利己主義的風氣,可以看出這些文化特性,使韓國在OECD會員國中,自殺率急增的國家。」

這說法或多或少也點出了一些現象。然而,所謂的經濟因素對人們生活所產生的影響,這種甚至可以教人自殺的影響,又是怎麼產生的呢?如果僅僅只有如此的說明,這樣的解釋其實是十分跳躍的。

如果我們再進一步仔細看看韓國的自殺率,將可以發覺這數字是隨著年齡而攀升的,到了七十歲又突然拉高。特別是男性,韓國男性的自殺率一直都是女性的兩倍。

這樣的統計資料是不同於一般國家的自殺現象。在自殺研究裡,自殺率一直都有所謂的雙高峰現象,也就是在青少年是一個高峰,到了中老年又是另一個高峰,而韓國且是隨著年紀一路攀升。

雙峰之間的凹谷,是在社會中最活躍的青壯年,他們生活的成就理應是增增日上的。然而韓國沒有這樣的雙峰現象,是因為這些應是社會活躍的韓國男人,他們的自殺率其實更是遠遠高於其他國家,而將雙峰之間的凹谷填平了。

在昔日的亞洲四小龍中,韓國主要的產業狀況是和台灣最接近的,而且是略遜於台灣人的。因為這樣的緣故,韓國的經濟現況,一直是台灣兩黨討論未來經濟規劃時最常提到的參考對象之一。

韓國經濟的發展是和台灣全然不同,甚至是兩個世界。在韓國完全不同的政策取向下,一方面是十大企業集團的營運額就佔了全國GDP的八成,幾乎沒有中小企業的空間;另一方面,就是這樣居高不下的中年男子自殺率。

想想看,如果一位原本是在這十大集團上班的男子,因為單位被裁減或是景氣影響被資遣,關於未來,他還有甚麼可能的選擇呢?自殺只是這種無路可走的現象之一,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至少在水面下,我們看不到的,不知還有多少問題?

這樣的韓國經濟模式,難道是我們要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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