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前陣子在臉書上收到一個訊息,說她們是四個台灣年輕女孩,在幾內亞工作,是【非洲隨想】忠實粉絲,希望跟我碰面。怎麼會有台灣年輕人來這裡工作?抱著半信半疑態度,上周六我們約了吃晚餐。
見面時,果真是四位文藻法語系畢業的年輕女孩,在私人企業工作。她們說,上班的地方和宿舍在郊區,離首都開車要兩個小時。那天難得進城,路上居然碰到警察臨檢找麻煩。讓人哭笑不得的,她們前一晚才看完我那篇《比強盜還可惡的非洲警察》!
雖然彼此陌生,年紀也有點差距,但一聊起幾內亞生活種種困難,我們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女孩們說:物資缺乏,一張面紙輕輕撕開當兩張用;物價昂貴,買菜、買日用品得精打細算;沒有地方娛樂消遣,周末就在宿舍學做蛋糕、蒸饅頭。聽得讓人心疼,女孩們卻說得輕鬆自在,說在幾內亞工作,學到、領悟到很多事情。看那一雙雙閃閃發亮的眼神,我總覺得好眼熟。
十幾年前在中非喀麥隆時,偶而在聚會中,認識一位日本商人。五十出頭的他,是日本大車廠在非洲的代表,法語、英語說得很棒,跟那種拘謹的日本『歐吉桑』完全不一樣。
那天聚會,日本先生是主人,穿梭在賓客中招呼寒暄。當他經過我身旁,我正跟朋友聊起北非摩洛哥生活經驗。聽到『摩洛哥』,日本先生眼睛一亮,停下腳步說:「我也在摩洛哥住過,那真是個美麗的國家啊!」他忘了自己主人身分,拿著一杯紅酒,跟我們說起往事。
三十年前,大學剛畢業的他,對未來有點茫然,決定先去非洲當義工。靠著財經學歷,被派到摩洛哥山區小村,執行一個農村發展計劃。那是他第一次出國,第一次踏上非洲。
「那個村子生活條件很差,沒電、沒自來水、沒道路,所有生活物資全靠驢子運上來。每逢月底,村長還得陪著我,騎著驢子,去山下辦公室交工作報告,順便領取下個月的經費。來回五、六個小時,騎在驢子背上又顛得厲害,我不知道摔過多少次。」
「住的地方沒有浴室,每天只能簡單的洗臉、擦擦身體,一個禮拜才去一次公共澡堂洗澡。澡堂很簡陋,但在熱騰騰的浴池待上半小時,再刷掉一身污垢,洗完後,全身舒暢。」
「我還記得每天的早餐,是在石頭上、用柴火現烤的手工麵包,抹上村民們自製的奶油,再沾著山裡產的蜂蜜。哇,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個味道呢!」
「在那裡整整待了一年,離開那天,全村的人跑來向我道別,還在我的背包裡,塞滿蜂蜜、奶油和熱騰騰的麵包。在村長陪同下,我最後一次騎上驢子,踢踢踏踏地離開了小山村。」日本先生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一口喝光杯子裡的酒,像是跟往事乾杯。
看著空空的杯子,他笑著說:「真奇怪,這幾年到底跑了哪些國家,根本記不清,但三十年前的往事,卻清楚印在腦袋裡……哈哈,是我年紀大了吧!」在他開朗笑聲中,比著空空的酒杯,禮貌告辭,繼續他今晚主人的義務。
看著他走回賓客群裡,我突然有種錯覺,眼前是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正騎著驢子搖搖晃晃走進小山村:冒著煙的公共浴池、溢滿柴火香的麵包、村民正用手攪打著奶油…..當年的非洲經歷,一路伴隨著他變成今日的成功商人。
親愛的承蓉、宛儒、靖琳、紀辰,還有那些我不認識、在異鄉打拼的年輕朋友們:探索未來是需要勇氣、毅力和一顆純真的心,好好珍惜這個難得的生活歷練,會是你們未來的動力。加油!
淑華的搬家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