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華:醫學人文原是夢

出版時間 2015/06/29
陳克華《我的雲端情人》
陳克華《我的雲端情人》

近日經過醫院大廳,無意間眼角閃過幾個眼熟的白袍年輕身影,記憶裡搜索一下,沒錯,是我以前在陽明醫學院教醫學人文課時的學生。這才驚覺時光飛逝,屈指一算,已經是6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還是大一新鮮人。
而這幾位實習大夫像根本不曾見過我似地,在我面前匆匆行過,既無笑容也不頷首招呼,但有滿臉的疲倦和焦慮,一絲絲的惶惑和不耐,是初入醫院接觸臨床病人和白色巨塔裡的權力體制,醫師「社會化」的初體驗?我頓然想起我在教課期間內心一直揮之不去的一個疑問:如何評估醫學人文教育的「成果」?如果我們真的知道「醫學人文」要把醫學生導向何處……
而這批實習大夫不正是我當年人文課程的「成果」嗎?
如果這批甫踏入醫院的實習大夫完全忘了我或當年課程內容,那麼,我似乎也只好將我的教學「成績」,自動歸零。
那時我剛從哈佛醫學院進修回台,有位私立醫學院的院長找上我,要我去他甫上任的醫學院上醫學人文課。當時的我對這主意既滿腔熱血,又滿心疑惑。首先,醫學人文的實際內容為何?為什麼同樣是高度專業,法律系不上「律師人文」,建築系不上「建築師人文」,而醫學系卻得「選修中必修」醫學人文?
而醫學人文課程的師資從何而來?必須俱備何種條件和資格?課程的核心價值和主旨方向何在?這些甚至在我踏上講堂時,都還沒有人能夠給我答案。
●同儕長官不時嘲諷
而自問我不過是個能舞文弄墨的眼科醫生(而且在許多人眼中還只是個「不務正業」的半吊子專業),真的是教這門課的適當人選?
也直到真正上課,才發現由於醫學人文放在全校選修(而非當初以為的只有醫學系),結果來了一群把這門課當「營養學分」,甚至是「救命學分」的各系學生,和我預想中的「得醫學英材而教育之」有極大差別,開學後又得手忙腳亂重新調整了教材。
一連上了幾學期下來,隱約知道這是教育部的「政策」,長官寫菜單,學校就得立刻端出菜來,而我被視為「醫學人文」的現成「標準教材」,令我一時心頭百味雜陳。因為我自從踏入醫院,我的文學創作背景就一直為我帶來麻煩,同儕長官除了冷眼白眼相待,對我只有防衛之心。我最常收到的評語是:「陳克華你文章最好不要寫到我。」這類的警告,和「你在為病人開刀時想寫詩怎麼辦?」之類的嘲諷。而我這樣一個保守封建的白色巨塔裡的「負面樣板」,如何能夠在醫學院裡堂而皇之地講授醫學人文?
面對這巨大反差我只有自嘲:「不務正業」的醫生詩人終也有鹹魚翻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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