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正二(駐美退休人員)
侯孝賢新作「聶隱娘」榮獲本屆坎城影展最佳導演大獎,提升了台灣的國際知名度與國際形象,消息傳回,國人無不歡欣鼓舞。台灣只有20幾個邦交國家,而且都是小國,需要藉由體育、文化等民間外交途徑,增強國際社會的能見度,以鼓舞人心,而電影正好是可超越國家界線與文化藩籬,增進不同民族了解的最佳媒介品。
誠如已故美國總統杜魯門所言「電影的影響力比大使館還巨大」,電影是最具文化傳播力、最能擴展民間外交的媒體。杜魯門這句話是有感而發的,因為美國自冷戰以前,就一直透過好萊塢電影向全球各地的人民形塑美式價值,培養親美國家,尤其台灣深受好萊塢大眾文化的影響,從台灣人民今日所展現的「自由、民主、友善、樂觀」,與美國人民的特質形似,就可知道美國電影所傳輸的美式價值已在東方國家顯現出來了。
台灣沒有像美國那樣巨大的好萊塢電影工業體系,可以透過雄霸全球的電影網絡,經年累月透過娛樂價值很高的電影,不著痕跡地傳輸美式價值理念,讓全球人民喜歡美國文化與美式生活,進而影響他們的思維與行為模式。台灣電影是透過國際影展的參與及海外台灣電影展的舉辦,讓國際社會了解台灣文化及人民的生活方式,其國民文化外交是漫長艱辛的。
1970年代的台灣新浪潮電影開啟了國際影展對台灣電影的興趣,其中的代表性人物是侯孝賢。侯導首部擺脫商業模式,以法國新浪潮所揭示的「作者論」寫實手法攝製的「風櫃來的人」,在法國南特影展一鳴驚人,榮獲最佳影片。侯孝賢的長鏡頭寫實手法革新了台灣電影語言,深獲文化底蘊深厚的歐洲與北美各影展喜愛,紛紛邀請以侯孝賢、楊德昌等人為主的台灣新銳導演參展,其中比較知名的是國際三大影展之一的柏林影展「青年論壇」單元及評價甚高的紐約影展,但該論壇等只是觀摩性影展,並非正式的競賽影展。
當時筆者在行政院新聞局電影處工作,負責國片參加國際影展及海外舉辦台灣電影展的業務,歐美各國影展幾乎均透過我們邀請侯孝賢、楊德昌、萬仁等新銳導演的影片參展,如柏林、紐約、倫敦、鹿特丹、多倫多等知名影展;同時新聞局並透過全球駐外單位跟轄區的美術博物館、大學與文化單位等聯繫,合辦台灣電影展。
其時,楊德昌的「恐怖分子」榮獲瑞士盧卡諾影展銀豹獎,惟台灣因為國際地位被矮化,尚未打進坎城、威尼斯及柏林世界三大影展的競賽單元。直至民國77年義大利貝沙洛影展與我合辦台灣電影展,放映包括侯孝賢所有電影及其他新銳導演作品等共計26部影片,並舉辦學術座談會,邀請歐洲各知名影展負責人、影評人與會討論台灣電影,同時還出版研究台灣新電影的專書,讓歐洲電影學者專家更深入了解台灣電影,奠定了日後侯導影片入圍威尼斯影展競賽展的基礎。
果然,次年經由當時擔任威尼斯影展評審的貝沙洛影展主席馬可穆勒的強力推薦,侯孝賢的史詩影片「悲情城市」獲選參加該影展競賽獎。這是台灣電影首次打進世界三大影展的競賽單元,而且還力擒威尼斯金獅,開啟了台灣電影揚名三大國際影展的新紀元。
其後,蔡明亮、李安與楊德昌亦相繼獲得威尼斯、柏林與坎城三大影展的金獅、金熊及最佳導演大獎;這二十多年來,侯孝賢也陸續入圍坎城影展競賽單元多達7次,並獲得評審團及技術獎。
此次侯孝賢雖未摘下金棕櫚大獎,但法國重要媒體一致推崇侯導的「聶隱娘」是電影美學的登峰造極之作、寓意深遠,其他影片望塵莫及。這是一針見血之言,因為影展評審團並不是所有成員都是名望一時的電影專家。22年前侯孝賢首次以「戲夢人生」入圍坎城競賽獎,當時法國最權威的電影雜誌「電影筆記」,賽前就評論侯導的「戲夢人生」藝術成就超過陳凱歌的「霸王別姬」,但「霸」片卻獲得坎城最佳影片獎,「戲」片只獲得評審團獎,評審的口味決定了一切。
侯孝賢的電影備受法國、英國等歐洲國家與日本文化界人士的推崇,咸認為他是當代電影美學大師,在英、法、日本等國家的小型藝術電影院長久放映,歷久不衰。縱使是以好萊塢商業電影為主的美國,大學院校、美術博物館與「亞洲協會」等學術、文化界人士亦非常喜歡侯導的電影,讚不絕口。筆者十幾年前在洛杉磯駐外單位服務,與知名的洛杉磯加州大學電影系合辦台灣電影展時,曾建議加大如能邀獲侯導參展,不妨邀請美國最具聲望的導演史迪芬史匹柏與侯孝賢對談,當時即遭對方打臉,很不悅地表示,史匹柏怎麼跟侯導比。由此可見,就是在文化比較沒那麼精緻的美國,都有內行的電影學者對侯導備極推崇,認為他不是美國一般有名的商業片導演可以望其貝頂。
雖然台灣的電影不像好萊塢影片可以影響更多的人,但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台灣電影創作者,已藉由文化性、藝術性強的電影作品征服了位於歐美社會頂端的文化人與知識分子,在世界電影文化史上佔了重要地位,將留名影史。這應是台灣最好的文化輸出。
《即時論壇》徵稿
你對新聞是否不吐不快,《蘋果日報即時新聞》新闢《即時論壇》,歡迎讀者投稿,對新聞時事表達意見。來稿請寄onlineopinions@appledaily.com.tw,文長以500字為度,一經錄用,將發布在蘋果日報即時新聞區,唯不付稿酬。
請勿一稿兩投,本報有刪改權,當天未見報,請另行處理,不另退件或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