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金光開發的無史台北

出版時間 2015/04/29
圖一、擁有250年歷史的堀仔頭古井,不知如何異地重建?
圖一、擁有250年歷史的堀仔頭古井,不知如何異地重建?

2009年,台北市政府在剝皮寮舉辦台北歷史風華展,以1709年陳賴章墾號入墾的年代,慶祝台北開墾300年的歷史,,但是現場除了照片燈箱的歷史解說,以及一些器具、契約列櫃展示,其實看不到太多原初開墾的歷史空間,讓整個風華展,不太風華。

甚至,作為展示空間的剝皮寮,號稱台北市內僅剩的清代市街,都是開墾後的繁華時代。就算走出剝皮寮,巡禮台北歷史空間,也多半是開墾後的古蹟,有關陳賴張墾號的開墾地,早已完全消失,台北彷彿找不到原初開墾時期的空間與建物。

但是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在萬華加蚋仔地區,還留存有堀仔頭聚落,保留開墾時期的空間與建築。在地文化專家高傳棋等人,長期調查淡水河流域歷史,很早就指出堀仔頭在古代是凱達格蘭族「雷裡社」的居住地,漢人進來開墾,建立八張犁、後厝仔、下庄仔、港仔尾、堀仔頭、客仔厝六個庄頭,經過歷史變遷,現今僅剩加蚋仔庄的堀仔頭聚落,留存一些歷史空間。

堀仔頭歷史空間,不僅有當時入墾的楊氏家族,建立一座紀錄入墾歷史的楊聖廟,在周圍還散佈著一些祖厝及老建築,甚至更重要是開墾之初,人類依水而居的生存環境,隨著水圳、湧泉、古井的出現,真實透過一個空間,讓人看清一個台北入墾時代的歷史樣貌。

堀仔頭的「再發現」,讓許多團體合組的守護堀仔頭聯盟,非常高興,並且開始投入紀錄、調查,舉辦堀仔頭活水祭,就是要讓社會知道台北還有這塊隱藏版的歷史空間,保留著一座城市的發展源起。更讓人感動,這場守護堀仔頭聚落的行動,許多成員是平均20多歲的年輕人,他們年紀最輕,離歷史最遠,卻是積極透入,他們許多發現,有待進一步專業調查確認,但是在不斷的追索中,學習到最多台北城市的源起歷史。

但是,堀仔頭面臨著區域都更,一如台北許多歷史區域一般,越古老越破舊,建物多人持分,急欲等待處理,然而政府部門一貫怠惰,原本該區域保留的歷史空間,就消極地讓它化作屋頂下的家戶問題,一間間吵,一棟棟拆,區域面貌消失,然後等待最後都更的來臨。

堀仔頭要都更,已經推動十多年,但是堀仔頭要保護,也喊了十多年,政府始終不願正視不願面對。直到柯文哲市長上任,在競選時與剛就任時,發表文化保護的言詞與行動,鼓舞許多文化保存團體,甚至讓堀仔頭楊氏家族的後代,願意冒著家族歧見的壓力,公開二百多百年的活水古井,以及表達願意以古蹟身份,保存家族祖厝的心意。甚至在緊急暫訂古蹟的文資審議,堀仔頭區域指定為文化景觀保護,都讓大家燃起希望,覺得台北開墾源起的空間,能夠被保護下來。

其實,守護堀仔頭聯盟也深知當地居民,期待改變的心理,也是一直呼籲,在文資保護後,也要顧及居民權益,以及開發業者的利益,政府可以透過容積轉移等獎勵措施,共同討論出保護區域,以及修改都更設計,達成文化與都更的雙贏。

但是,4月24日一場文資審議,打破守護堀仔頭聚落的希望。在會中,守護堀仔頭聯盟強調政府介入,透過獎勵方式,達成文化保存與都更開發的雙贏,但是都更開發公司表達修改設計非常麻煩,並且再審圖相當耗時,只願意在都更區角落,做出古井、立牌的意象式保存。沒想到審議的結論,竟然與開發業者作法相近,整個聚落空間,只有指定古井與祖厝立面為歷史建築,並且異地保存。

推動保存的文化團體與希望保存的楊家後代,相當失落,不了解在暫訂古蹟時,都還能全區暫訂文化景觀保護的區域,最後只剩兩個建物指定保留,更無法理解,一座連通地下水脈,擁有歷史井壁的活水古井,如何挖出,然後搬遷異地保留,以及一棟有正廳、廂房的祖厝,如何只留一塊立面,搬遷異地保留後,後世是要面牆看什麼?。

當天失落的不只堀仔頭,還有嘉禾新村歷史空間,共同感受是在選舉前後,柯市府團隊的市長、局長,都分別到訪過不同區域,並且做出保護古蹟的宣示,但是進入審議後,並沒有詳細的現勘與調查,就做出幾樣建物的指定保留,一切回歸原初都更開發的方向,讓文化保護團體覺得宣示博聲望,利益護開發的作法,憤怒高喊「黑箱審議、市府擺爛!」

文資消失,讓人心痛!但是痛有用?罵有用嗎?不痛不癢,無悔無改,只不過台北又一處或二處歷史空間消失了!再回到台北開墾的歷史風華展,也許在未來350年或400年盛大展時時,政府可以大大宣揚,在陳賴章墾號的文件展外,又多了楊氏家族異地重建的水井頭與一面新牆,讓民眾理解政府保護古蹟的魄力,更加感受台北的悠遠歷史。

環顧現今,在金光都更下,許多歷史空間一一消失了!當台北三百年開墾源起,因為都更可拆,當台中五千年史前遺址,因為都更可埋。台北無史,台灣無史,一個無史的國家,歷史就容易被填補移植,於是文化失根,青年迷失,認同就變得隨意,台灣以何歷史面貌,自傲於世。
 

圖二、堀仔頭聚落保開墾時代的空間樣貌,曾經為保存舉辦活水祭。
 2009300
圖三、2009年的台北開墾300年展,宣揚歷史,不願保存空間,只是紙上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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