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潔 自由作家
余澎杉(Amos Yee)在上周二第二次獲得保釋時,看起來仍是一派輕鬆。年僅16歲的他,因為上傳一部名為《李光耀終於死了》的影片,以及創作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與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交媾的諷刺漫畫,遭到15名警察進入家門將其逮捕。因為所犯罪刑特殊,依照新加坡法律,未成年的余澎杉於審判中將適用成年人《刑法》,面臨最重3年有期徒刑。
影片中,余澎杉批評李光耀將新加坡塑造成只追求物質,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的國家,假裝給予選舉自由,實際上處處箝制民眾。並將李光耀比擬為耶穌基督,認為兩者皆操弄人心。這也是他主要的被起訴理由:違反新加坡《刑法》298條,蓄意傷害特定宗教情感。此外,余澎杉數次於批評中穿插髒話,嘲笑李光耀支持者,違反新加坡近期以解決網路霸凌而施行的反騷擾法案(Harassment Act)。刊載於其個人blog的「色情」漫畫,則被認為涉及《刑法》292條散布猥褻物罪。
余澎杉在4月初於繳交相當新台幣47萬元的保釋金,並被要求於審判前不得於網上發布任何文字和影片後獲釋。但其後為了籌措訴訟費用,他又在網路請求募款。法院即以違反保釋條件為由,將其拘留4日。幸而,在三名主動表示願無償辯護律師的協助下,他再次獲得暫時的自由。
在網路上,多數的新加坡民眾批評余澎杉的行為。認為他幼稚無理,輕視先人的努力,受逮捕是罪有應得。
但若細看其影片,我們很難把余澎杉僅當作少不更事的孩子。余澎杉批評新加坡現狀和前總理李光耀政策的論點清晰,非單純情緒性謾罵。了解其論述脈絡,中間穿插的髒話並非其言論重點,也很難被認為達到霸凌的程度(更別提他根本沒有特定謾罵對象)
這並不是余澎杉首次批評公共議題。他曾經製作影片,批評目前新加坡仍存在著將男同性戀性行為入罪的法律。影片所闡述的資訊,顯示了他對議題的完整掌握及豐富的事前研究。
這個膽大包天,語帶偏執,卻在社會議題論述清醒而博學的少年,說著政府聽來不是滋味,社會不願立即面對的真話。
也許,余澎杉在這個言論被箝制太久也太全面的國家,多跳了幾步。他將李光耀和柴契爾的臉,接在兩具沒有畫出性器官或性徵的交媾身體上,就這樣完成了一幅以其他國家而言習以為常的政治諷刺漫畫,期待著新加坡有更多人有勇氣自在的取笑政治人物,並客觀而全面的討論政治,並進而摧毀新加坡的言論審查。
新加坡的主流言論,把余澎杉當成自以為是的孩子。然而,他的行為和信念已經到達政治異議人士的高度。
儘管面臨刑責,余澎杉每次步出法庭都看似神情輕鬆,甚至籌措訴訟費用也不忘開玩笑,說自己「絕不會拿捐款去買果凍」。他的嘻皮笑臉,偶爾會讓人們忘記了他因此付出的代價和勇氣。但若人們果真忽略了這些行為背後的嚴肅意義,該反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所處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