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天,又將是新的一年,但是在新年來臨之前,休耕、農勞、教育等幾項政策,卻讓台灣農村有著新的危機,面臨更嚴峻的挑戰。
首先,第一期稻作實施停灌休耕,面積高達四萬多公頃,嚴重影響明年春作。在台灣,缺水已經成為年年拉警報的危機,原因歸咎於氣候變遷下的降雨減少。但是事實是,就算降總雨量未減,台灣許多淤積的水庫,墊高的河床,其實早已失去蓄水能力,如曾文水庫剩六成,集集攔河堰快淤滿,石門水庫也是淤砂不斷,蓄不住的水的泥庫,早已讓問題惡化。
一缺水,雖然有民生、農業、工業的用水優先順序,但是現實上,農業用水佔總蓄水量七成,每每遇上缺水,無視農業用水有供應糧食、涵養水份的功能,總是首先被犧牲。不能否認,在沒有水源的水庫,再爭優先順序,也是擠不出水,甚至就算能限住和民生用水共管交錯的工業用水,其實對於農業用水也難補足。
當沒水時,爭水權重要,更重要是爭出更多保水、蓄水空間,順勢要求做好國土保育計畫,也是當務之急。如果一旦落入缺水就爭水權,拿工業用水來譴責,就算政府順應農怒,局部限了工業用水,又能解決多少水荒危機?甚至一旦完全進入補貼的算計,更是稱了工業用水的心意,有價格一切好談,有錢買斷一切,甚至是政府出錢全民埋單,造成未來缺水限耕,工業付錢搶水就行的錯誤觀念。
一旦形成缺水休耕補助即可的慣例,將是對農村形成巨大的打擊,有些農民有錢領,不種也行,長期下去,缺水廢耕的土地,將是對農業與生態,造成巨大的衝擊。所以,面對水荒危機,除了爭水權,要補貼,更重要是在全民關心之際,要求森林保水、埤塘蓄水的系統性搶救水源作法,解決年年水荒問題,而非只打水權稻草人,讓政府只作表面的持續開發,變相花錢了事的怠惰空間。
其次,政府宣佈開放引進農業勞工,將會加速農村的經濟崩潰。其實台灣農業人口,許多是兼農,就是在務農之外,還有一份工作。農村裡許多中小型農業加工廠,提供農村年輕人口就業的機會,也是留住農村年輕勞動力的重要動力。再者,如採茶、種菇、種菜、養魚等季節性勞動力,更是農村婦女團的經濟來源,帶著技術有如游牧工人般,在農鄉巡迴工作。
一旦引進農業勞工取代,將會讓農村年輕人口失業,被迫離鄉,形成一波新的人口流失潮。另外,在農村婦女團的兼工勞動下,依照季節從事不同農業工作,賺到的金錢能貼補家用,甚至成為主要經濟,同時彈性工時,也能照顧家庭老少,一旦工作為農業外勞取代,對經濟結構、家庭功能,都將造成巨大衝擊。
引進農業外勞的另一問題,就是農業技術的中斷,許多農業技術是在工作與勞動中傳承,一旦皆為農業外勞取代,將是讓許多農技中斷。以台灣長期引入漁工,解決漁業勞動力,但是長期以來更加深年輕人不上船,補魚技術中斷,許多船長都是抱著作完這一代,作完就賣船離海,更有船長笑稱,有些回鄉年輕船長,補破網都不會,出海捕魚還要漁工外勞教。
最後,實驗教育法在十一月公布,一些偏鄉小校可以公辦民營,但是四百多所迷你國中小學,多數位於農村漁鄉,學生人數稀少,卻是唯一學校。一旦有資源的小校能轉為民營,首先就是學費門檻,造成吸引有經濟力的家長,送孩子來就讀,經濟較差的在地孩童,一旦發生入學限制,就算補助前往他區公立小學,根本也是逼著在地家長離開,讓村落更凋零。
另外,小校師資流動率相當大,很多老師是勉強留下,一旦開放民營,老師不一定是公務員,除非重金聘請,不然別說老師,就是主任、校長都不想留。一旦重金招募老師,政府補助有限,成本自是轉價學費上,又是形成就學門檻問題。
在台灣民營小校的推動,多數依賴法人組織,社區有能力負擔,除了司馬庫斯部落能夠自籌財源,算是特例,其實多數依賴政府支撐。一旦財團進入,將民營小校當私校經營,只是找好地方、好風光,興辦貴族學校,根本是把學校當搖錢樹,無關教育改革或偏鄉教育。
小校開放民營,立意良善,但是在活化課程的目的之外,萬萬不能忘記小校對偏鄉的重責大任,影響一個偏鄉村落的消亡,也讓許多農鄉、部落開始憂慮,擔心孩子就學,以及聚落、部落的存亡。
從限水休耕,引進農勞,小校民營,幾項關係農村的政策,都將在明年實施,政府永遠都有美麗的說詞,但是潛藏的問題被忽視,造成衝擊未評估,甚至輕農重工偏財團的心態,更是讓人忿怒。新一年開始,社會必須注意這些攸關農村耕作、勞動、教育的政策,不要願景變夢魘,成為壓垮農村的最後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