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畫家發現了真相，很痛苦的問女人：「妳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他該問的或許是，妳到底為什麼愛我？我問了幾個朋友，如果發覺自己被當成替代品那樣的愛著，這愛還能繼續嗎？幾乎所有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有個朋友反問我：「難道妳可以接受這種成分不純粹的愛嗎？」這問題使我的腦袋再度激烈運轉起來，愛情的成分，真的有純粹的嗎？當我們愛著一個人的時候，難道沒有摻入一些個人因素？比方童年的欠缺或追求？比方生活的期望與滿足？比方愛上一個女人，其實是因為她的眼睛很像國中暗戀的英文老師？比方愛上一個男人，是因為他從不讓自己付帳？愛情的成分，原本就是相當複雜的，從來沒有單純過。
我發覺自己竟是無所謂的，如果我真的很愛一個人，我不在乎他把我當成另一個人來愛，也不在乎他愛我的真正原因，更不在乎愛情的成分是什麼，重要的是，他活著我也活著，我們在彼此的愛裡，快樂著，幸福著，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因此，我早就學會，對於愛情這件事，不必追根究柢，不必打破沙鍋，不必偵探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不必預卜未來會怎麼樣，在愛情的國度裡，我只活在此刻。
張曼娟《六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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