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慶霖 北海岸反核行動聯盟執行長
我學美術,在台北工作十多年後,因懷鄉,回故鄉金山。回來二十多年,我當過老師,幫老街規劃設計,也做陶、文史工作跟人文體驗活動。
研究文史讓我看到地方的美,也看到核電廠對地方人文生態的摧毀。金山離核一廠2.5公里,核二廠2公里,兩個電廠所在地原本都有個聚落跟學校,一廠還有個鄉公所,聚落很大。可是在那威權時代,為了蓋核電廠,政府強取土地,很多人暑假後,發現同學跟學校都不見了,我後來走訪這些搬走的人。
蓋一廠時,沒前例,迫遷居民流散全省各地,故鄉以前有梯田、山坡跟溪流,現在變核電廠,又不能回去看,讓人心疼。後來二廠迫遷,居民就召集幾個好鄰居買地住一起,沒看到故鄉的土地,至少看到故鄉人的面容。野柳跟萬里旁就有這樣的社區。威權時代,人民無法參與意見,非常可悲。
地方也時時聽到人謀不臧的事。像美國最早發展核工業,政治權力的操作都需要核電挹注金錢,台灣也是。電廠透過包工程的人處理地方選舉,等於透過工程給錢讓地方政治人物選舉,他們當選後就變擁核幫。去年4月,我們北海岸人跟屏東,蘭嶼人成立解決核廢料平台,跟行政院長溝通,就要求調查,那時院長說會請政風室調查,結果也沒有。
其實核電最關鍵問題是核廢料,一隻燃料棒插進去發電四、五年,服務了這一代的人,抽出來,要看顧它10萬年,才能無毒化。目前核一廠燃料池已滿,福島核電廠只有七百多束,大家就嚇死了,我們核一加核二是上萬束,隨時可能出事,怎能繼續使用核電?
每次看到很多人反核四,不反核一二三,不反核廢料,我就覺得納悶。大家還想公投,應直接宣布停建核四,即使點油燈過活,也不該幫後代子孫決定。內行人看核四,根本不可能轉,但官員還是不斷恐嚇核四要插燃料棒,我很擔心,現在很多人反核四,正好給官員台階下,用來交換核一二三延役。
我們反核到第三代了,會長叫我接棒,我說「我們不要衝,走體制內,跟他們好好講,官員也說要多溝通,不要挑起仇恨。」可是跟各部會談1年多,我到後來也想跟他們翻桌。從行政院、經濟部、台綜院到中經院,都是核電外行人,對斷層調查、電廠耐震、疏散逃生跟核廢料貯存,都提不出解答,只是不斷宣示政策,就是執意要這樣做。
核廢料不是放下去就沒事,得不斷研究檢視,台灣這些核電幫自己做不到,還信誓旦旦說,可以處置核廢料。連核研所自己的核廢料都無法處理,還來包核電乾貯工程。
北海岸人受盡委曲,絕對有理由反抗,正如我們不「核」作宣言裡寫的:「就是這個體制,公然搶奪我們的權力,讓我們只能在電廠外漫天喊叫,他們依法在電廠裡面嘲笑!所以,我們要參與這個公民不「核」作,不要再讓這些人躲在依法行政後面,我們必須拿回自己的權力!」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