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耀盛(政治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當代學者齊澤克指出,二次大戰期間,一位德國官員拜訪了畢卡索和他在巴黎的工作室。當他看到《格爾尼卡》(Guernica),被這幅畫作的現代主義「混亂」所震驚時,問道:「這是你畫的嗎?」畢卡索平靜地回答:「不,是你們畫的。」
當太陽花學運宣布退場之際,政媒先是刻意炒作「混亂」現象,並認為學生以暴力毀損公物,預估立法院毀損金額高達上億元。當國家機器當權者依舊以家長式口吻指責、質問:「這混亂難道不是你們造成的嗎?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或許,我們也該平靜地回答:「不,是你造成的!這就是你所推動政治的真實後果!」
近日的「路過」中正一分局事件,延續太陽花學運浪潮,爆裂出政府長久以來的治理失靈與失信,馬江政府無心回應人民訴求,依舊以高傲姿態建構「經濟神學」,以貿易市場為基本教義,毫無同理瞭解底層生活的各種受苦。於是透過「轉移話題」的另一種暴力邏輯,將參與者「暴民化」,這是一種系統性的暴力。
而百姓的日常生活,被「商品化」為經濟恐慌、貿易獲利和許諾(卻不兌現)的景氣生活。追求這些利益的準則不再是經典馬克思主義的「他們不瞭解,但他們在做」,而是「他們非常清楚正在做什麼,可是他們在做。」那些闌尾(藍委)陣營,其實清楚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且依然我行我素。
執政者當局者迷,民間以生猛社會力回擊老舊僵硬的國家機器。近日來,「大腸花」的「變種」,在各地設台,置身緊繃的氛圍,構成一種詼諧現象。「大腸花」以形似「太陽花」的擬仿,本身即具有嬉遊效果。以精神分析而言,「大腸花」論壇的集體宣洩,是一種將污穢、垃圾話「賤斥」的過程。「賤斥」是「存在本身最暴烈而黑暗的反抗」,精神分析家克莉絲蒂娃指出,這種賤斥的產生,源自於對「身分認同、體系和秩序的擾亂,是對界限、位置和規則的不尊重。」然而,也因為賤斥作用,髒話的語言攻擊,是一種力必多能量的展示,這樣的凌略性是主體保衛的方式,也越界太陽花學運的道德界線,骯髒、乾淨、秩序、混亂交織構成的總諧特性,是一種情緒經驗的極致化,也讓學運的高壓狀態,取得一種舒緩緊張度的動態平衡。
事實上,大腸花的語言,有時置入時事梗的詼諧,往往透過跳躍思維、移置、荒誕、鄙俗、道歉等方式,使其得以衝破禁忌,這是有力的心理措辭,是以舉重若輕的方式,穿越國家機器圍堵的高牆。
這是一條不可承受之輕的沈重反抗路線,語言開罵的爆裂力,釋放出文明及其不滿的時代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