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假期,前往新竹縣尖石鄉鎮西堡部落,參訪部落後方的紅檜巨木森林。森林面積相當廣大,十多年前部落居民公開這片自然美景後,就慢慢修築步道,成為許多健行遊客喜愛的朝聖地點。
進入紅檜巨木森林,必須下切河谷,再登上另一處山頭,部落居民在森林內分成A、B兩區,修築步道、木梯,方便遊客行走,一區來回皆約需四、五小時。走進B區巨木森林步道旁,可以看見樹圍超過十公尺的巨木,就有十多棵,超過五公尺的更是高達近百棵,整個林間都是參天大樹,陽光穿過葉縫灑落綠光,映在略帶粉紅的紅檜樹幹,呈現一種雄偉又寧靜的氣氛。
但是,美麗的鎮西堡巨木森林,近期卻發生了盜木事件。原本在上山前,聽聞部落居民談起森林內有盜伐事件,當時心想盜木事件,應該相當隱密,不會輕易被發現,沒想到一路走,卻發現盜木現場,就在巨木森林步道的周遭。
在前往紅檜巨木群的A、B區入口時,就發現很多已被伐倒的樹幹,有些已經有段時日,被林務局以紅漆噴上「查」字,應該是早期被查獲註記。但是有些樹幹卻是新切痕,檢視切口樣貌,乾淨無污漬,以及仍有新鋸木屑的木香味,應該就是最近所盜取的樹木。
沿著步道前進,就可看見許多倒地樹幹,樹種不只紅檜,還混雜著不同樹種,有些已經切割完成,成為樹塊散布在步道周圍。依照現場判斷,盜木分成二種形式,一種是舊倒木或舊盜木,重新切割樹幹,進行盜取,一種則是新鋸倒的樹幹,打算再切割盜木變賣。
更離譜是,一棵樹圍超過五公尺的紅檜巨木,樹身已被切出約50公分的缺口,直接盜取樹身木塊,讓千年檜木,受到嚴重破壞。以及在B區巨木區內,已經有一棵樹圍約六公尺,樹高約20公尺的紅檜,從樹根處倒地,樹身枝條已被清理乾淨。斷裂處因地形障礙,無法看清斷裂處有無人工鋸痕,但是查看樹幹完整無中空腐朽,樹根未翻起,應該不是自然斷裂或翻根傾倒,卻就這樣橫倒在林間。
回程時,經過入口處第一道野溪,赫然發現樹叢後的深谷溪床中,已經丟置有許多切割完好的木塊,一小段一小段散佈溪床,木塊切口相當平整,完全是人為切割,並蓄意丟置河床。研判應該是一個搬運集中地,盜木者在現場將樹幹鋸成段,自林間搬運出後,集中藏匿此處,等待時機,透過溪床小徑搬運,避開巨木群出入口的部落監督,再由車輛運出。
一趟巨木森林的探訪之旅,在感動驚嘆原始森林的自然壯闊後,卻看見這些盜木的跡象,讓人相當痛心,竟然有人惡意毀壞台灣最珍貴的森林生態。
一路走,一路拍,全身疲憊的下山,心中卻是充滿許多疑問。
下山請教鎮西堡民族議會尤敏耆老,這些在步道旁被清理、切割的樹木,是不是部落最近整理步道所為?尤敏耆老表示,步道在早年就整理完畢,不可能再有新伐木,何況早期整理步道上的樹木,只會移除擋路樹幹,不會切割成塊,更何況有些樹塊,根本是近期所切割,切段是為了方便帶走。
當地居民表示,步道旁應該是舊倒木,重新切割後打算盜取,新的鋸木盜取,應該會在林間深處,不會讓人輕易發現。至於盜木者的身份,部落居民懷疑,應該是附近部落的居民,才會熟知紅檜巨木林的狀況,甚至部落關係緊密,很多事瞞不住,現今部落居民也會針對可疑人士入山,多加注意。
尤敏耆老表示,從宜蘭南山到新竹司馬庫斯、鎮西堡,再到桃園巴陵,這些地區的後山,面積廣達數萬公頃,偏佈著台灣最大紅檜、扁柏森林,也是最後的檜木原始林,早期各個部落的獵人、採靈芝人,都知道紅檜、扁柏巨木森林的存在。直到近20年間,開始對外公開,並且修築步道,成為部落的生態旅遊資產,卻沒想到引來盜木者的覬覦。現今,針對巨木森林的盜木事件,部落已經召開部落會議,通知森林警察處理,並且動員部落力量,出動巡守隊,以及增設通道管制,來防範盜伐者的惡行。
新光部落達利牧師,也對盜木事件相當憤怒,表示鎮西堡後方的紅檜巨木林,成為鎮西堡與新光部落共同守護的自然資產,過去曾發生零星盜木事件,但是現今死灰復燃,並且就在人來人往的步道旁,公然盜木,簡直就是向部落挑戰。他也懷疑,公開在部道旁盜木,這些盜木者可能混在遊客人群,背著盜取木塊出入,避開警方的查緝。
同時,達利牧師感嘆,長期以來,盜木集團常常利用少數部落居民上山盜木,並且傳出毒品控制的情形,讓人痛心部落居民迷失在利益誘惑之下,遺忘共同守護山林的責任。他覺得盜木事件,反映著犯錯的部落居民,失去對山林土地的認同,以及生活在山區,能否找到好的謀生方式,不要淪落以盜木維生。
在近年,森林盜木事件有明顯增加趨勢,並且下手目標都是珍貴樹種,讓人懷疑和中國市場偏愛台灣珍貴樹木,從香壺、木雕、傢俱到庭園樹木的需求,都促使盜木集團挺而走險,入山盜木。多年前,在墾丁國家公園,曾經查獲盜挖百年七里香樹種的案件,根據林務局工作站人員表示,盜木者先入林拍照建檔,供中國買主挑選,再下手盜挖,當時就是在高雄海關的貨櫃中,即時將準備出口的樹木攔下,才挽救回台灣的國寶樹木,免於流落海外。
鎮西堡盜木事件,只是森林盜伐的一個縮影,背後有著複雜的犯罪結構,以及商業市場的誘因,政府管制面不應只在山上抓山老鼠,更該循著銷售管道追查,斷絕犯罪的誘因。更重要是,回歸部落管理山林的權力,畢竟廣大山區,最熟知山林事務的是部落居民,只要協助組織、賦予權力,提昇部落和森林共榮共生的傳統,透過對內的勸誡影響,以及對外的監督巡查,每個山林部落都是最好的山林守護者,才能保護住台灣最美的森林。
【編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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