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看報上一些匪夷所思的情色新聞,六月底的周五晚上,高齡59歲的鄉下代課老師,與47歲的女友在外環道新橋下空地「車震」,翻雲覆雨後休克,女友急救無效,送醫不治。
報載他去年離婚,一向有心臟病,心肌梗塞一命嗚呼。
家中車子老舊,要換車時,母子商討半天,我提議買可以放下後座當床睡的車子,外出旅行就不必住旅館了,兒子以曖眛質疑的眼光看著我說:「有此必要嗎?在台灣去哪個地方不是當天便可來回?萬一玩興大發,到處有旅館,何需睡車上。」
「那為什麼有許多車子廣告都強調可以把靠背放下來當床睡?」我反問道。
「那是為車床族設計的,難道妳想當車床族?妳老人家脊椎有問題,每天躺在舒適的床上還抱怨腰痠背痛,能睡車上嗎?何況情調浪漫的旅館到處都是,花幾千元就可以爽歪歪,需要這麼受罪嗎?連我當車床族都太老了,何況妳這個花甲老嫗。」
我的兒子們全是毒舌派,有機會修理老娘,絕不手軟,我被他搶白得啞口無言,不敢再出餿主意了。
我想起古詩《箜篌引》:「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墜河而死,將奈公何。」有個白髮老丈夫,不管河水湍急,硬要渡河,他太太一再勸阻不聽,最後淹死,太太拿起樂器箜篌唱這首歌,聲調悽涼,曲終亦投河而死。
我年輕時讀這首詩,只覺得莫名的悲哀,更覺此公行為不可思議。如今看到這則新聞,不由得想起此詩,加以改之:公無車震,公竟車震,車震而死,將奈公何。
一個59歲還在當代課老師的男人,生平應屬不得志者,58歲才離婚,看來是長期處在品質惡劣的婚姻中,如今終於解放,卻忘記已是花甲之年,而且是心臟病患者,卻為紅顏奮力一搏,更為了提高性趣而選擇年輕人的遊戲,真乃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好個「周末的狂熱」,只是樂極生悲而已。他車震的地方,是我三不五時會經過的,望著橋下流水感慨萬千,不知該為他悲還是為己悲。一生都任春花秋月等閒渡的我,大概是不會有牡丹花下死的豔福。與我同年的他卻不甘心,在仲夏夜演出如此激情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