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剛執業第一年的時候，有位老先生幾乎每隔兩、三天會來診所看病一次。他都是坐計程車來診所的。
老先生得的是典型的關節退化，病程又拖的太久，來這裡其實只能盡量幫他緩解不適，幾乎是不可能痊癒。看得出老先生年輕時應該是粗獷而慓悍，但卻對我這種剛出茅廬的年輕醫生非常有禮貌，每次做完復健回去之前，一定會再走到診間門口，深深的一鞠躬，說：「多謝王醫師，再見。」然後才又坐計程車離去。
有一次因為已近中午休息時間沒有病人，我便要他就近坐在診間裡針灸，當我幫他針灸完肩膀，我問他為什麼拖這麼久才來看，他說：「我少年時駛卡車，每天載整拖拉庫的豬去屠宰場，整天沒暝沒日的工作，等退休才發覺身體不好，筋路都壞了了，那時後本來有想要趕緊來看。」老先生慢慢說著。
「誰知我的牽手照顧我半輩子，卻在我們可以開始享福的時候得了糖尿病，我的牽手身體虛，整整十年換成我來照顧她，我們住在三樓，我每天背著她上下樓四處看病，只想把我牽手的病醫好，根本都忘了自己的病痛。」
「那阿伯你太太現在……」聽到這裡任誰都會免不了好奇的問。「回去了！」老先生平靜的回答。
「料理完她的後事，才又開始知影自己的病痛。我牽手照顧我半輩子，換來我照顧她十年，算起來，我還算有虧欠她。」老先生逕自苦笑起來。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忽然想起「鶼鰈情深」的典故，《爾雅》：「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
老先生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典故，但是我知道，老先生就像那隻比翼鳥，雖然喪了偶、落了單，還是會勇敢而堅強的往前飛。
王健宇╱北縣（醫療）
即起免費看《蘋果新聞網》 歡迎分享
在APP內訂閱 看新聞無廣告 按此了解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