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義快速道路終於開通了，當我上了計程車，告訴司機要走這條新路，絕大多數的司機反應都有點猶豫：「欸，我是沒有走過咧，不知道要怎麼走啊？」「沒問題的，我告訴你。」我回答，有點小小的虛榮感受。在木柵住了四十年，看著這十年來一條條開通的快速道路與隧道，如數家珍，頗有幾分自豪。在別的地方，我只能扮演路盲的角色，在我自己的故鄉，卻是耳聰目明的呢。
這條快速道路從計劃到興建，已經令木柵地區房價連番上漲，從二十萬左右一坪，直飆到三十幾萬。這兩年我陪著朋友在木柵看房子，仲介總是說：「等到信義快速道路通車之後，到101只要三分鐘。」我和朋友面面相覷，誰天天要去101啊？「三分鐘？真的還假的？」朋友喃喃地。「可能是救火車的速度吧。」我嘲謔地說，擺明了完全不相信。
計程車司機從快速道路起點開到終點，看了看時鐘，驚呼起來：「太神奇了。只要三分鐘！」真的只要三分鐘，穿過兩條隧道，就到了。新的隧道裡有明亮的燈光，稀少的車輛，使我想到香港的過海隧道，潔整的氣味與溫度。101大樓橫空出世，矗立眼前，讓我們體會到了華麗的速度感。
「從此以後，妳要到信義區，都走這條路啦。」計程車司機感染了速度的興奮，高亢的對我說。沒有這條快速道路的時候，我從平面道路到信義區，約莫有二、三十分鐘的車程，沿途會經過一個小學，看見背著書包的孩子稚拙可愛的蹦蹦跳跳，接著是榮民醫院的分院，許多老伯伯佝僂著身子 ，坐在街邊的舊藤椅上曬太陽 ，彷彿是加速播放著我們的人生。車子順著山路走，沿途開放著山櫻花、月桃花，蘆花將山坡染成白色，接著進入肅穆的冬天。雖然沒有那樣的速度 ，然而窗外的景色變換，卻充滿著讓人品味的故事與美感。
到底應該選擇三分鐘的快速華麗，還是三十分鐘的緩慢優雅呢？無論做出了怎樣的選擇，我們必然都會獲得，也失去一些。得失間的衡量，由每個人自己取決，很難有定論。然而，最重要的是，我們有選擇的權利，我們也做出了選擇。
張曼娟專欄《盆地短歌》今天結束。明天推出小野專欄《青出於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