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的幸福結局

出版時間 2004/01/03

堂哥最近交了女友。我們一度擔心,這麼個極難相處的人,會不會因為人際挫敗,踏上歹路為害社會。幸好,雅惠及時出現,讓嬸嬸終於安心了。
由相片上看來,雅惠體態豐盈,甜美笑容蘊含著溫暖母性光輝。照片中她雙手圈住堂哥的後頸,鵝黃毛衣的胸口俯靠在他背上,腳踩的白色階梯,我認出是我們高中福音合唱團的練習設施。
雅惠是我們女子高中的音樂老師,也指導合唱團。我好奇他倆認識的經過,可他卻不透半點口風,成天關在房裡,吃飯時才出現。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七歲那年不知哪弄來一串炮竹玩。當時樓上傳來一聲巨響,妳大伯撥了一一九,跑到他房前死命拍門,我想老天爺該不會要了這孩子去吧,還好後來醫護人員及時趕到,撬開了鎖,才挽回一條命。」
「他當兵兩年只返家過一次,那天他穿著草綠軍服出現在門口,那時候我緊張得要命吶,以為他是翻牆逃兵,直問他又不肯說,後來才知道是軍人節放假一天。他渾身汗臭,自個走進浴室內開蓮蓬頭,足足洗了一個多鐘頭呢!整間浴室全積了一層黃泥垢,連滿地瓷磚都給堵覆住了,好似幾年沒洗澡一樣。」
嬸嬸總說著說著便抽噎起來,故事沒有窮盡般蔓延滋長著,如數家珍的搬演敘說,轉折處的錯愕慨嘆,都倒背如流了。堂哥的確有許多異常的地方,曾經將手指甲蓄得老長,一片一片削下裝入玻璃罐,黏上骷髏頭的標籤。國中養了兩隻蜥蜴,拿大伯心愛的白文鳥去餵牠們,惹火了大伯將他揍個半死,臥床半月才痊癒,此後他不再與大伯說話,直到前年大伯往生。
我記得出殯那天,堂哥披麻手持招魂幡,埋著臉不發一語坐在禮車後座,嬸嬸則眼眶微紅,輕撫他的背說「這都是命呀」。頭七那晚,守靈的姑姑與姑丈吃著消夜,忽然聽見樓梯間傳出東西滾落的聲響,兩人大著膽走近,什麼也沒發現。大家都說是大伯回來了,因為他便是從窄小的樓梯間失足跌落,前額著地,顱內出血致死的。

「雅惠晚上要來我們家吃飯哦,阿穎妳不是很想見見她嗎,要不要順便一道來呀?」我答應了嬸嬸,準時抵達,樓下十分安靜,鐵門緊閉。我撳了電鈴,等了兩分鐘又撳一次,竟是堂哥來應門,「進來吧。」他說,我低著頭,步隨上樓。
客廳很暗,我小心翼翼底走著,試圖摸索電燈開關,卻被堂哥一聲虎吼懾住了:「別開燈!」我縮手怯問:「嬸嬸她們呢?」堂哥不語,一絲細微的光線浮在空氣中,想觀察他神情是否顯現異狀,卻什麼也看不清楚。
忽然樓梯間傳來一聲碰撞巨響,接著是一聲哀嚎,堂哥他打開了通往上方的門,那一瞬間,一顆人頭滾落摔出,我按捺著快蹦出的心臟,端視那張笑得甜美的臉上淌著血,是雅惠!我差點驚呼了出來,而不知何時堂哥竟悄悄潛近了過來,我轉頭望向那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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