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打的學校,流水的學生,偏偏有些學生就像員生餐廳飯菜裡摻的鋼絲絨、蒼蠅翼、蟑螂腳,每年冒出來嚇大家。昨日回大學母校申請成績單,看到舊日學長馳騁籃球場上,我頓時心知他並不是偶爾回來打球。
我剛入學時,他原讀資管系大三,不堪課業壓力,降轉來到好混的中文系。敝系不食人間煙火,男人賞風弄月,女的吟詩作對,他輕鬆出任籃球系隊隊長,屢建戰功。
教授點完名,他就從後門跑了;報告都由歷任嬌美女友捉刀;大考前帶消夜、A片逛各大寢室借筆記、勾必考題。匯整各版筆記,精確排版、縮印。歷代古籍掌中輕,那縮微小抄精美無比。
但中文系講究硬底子功夫,要考小篆寫法,總不能把磚頭厚的《說文解字》整本縮印到口袋裡吧!聲韻學教授還耍狠考口試,逼得大家像古墓瘋人般鎮日喃喃背頌「邦、幫、並、明、非、夫、奉、微」等41聲類。結果學長當然被二一啦!
沒想到他又考轉學回來,成了學弟。從籃球隊長變成顧問,再昇成了顧問的顧問;從學姊追到學妹,最後追到學妹的學妹。
我都畢業了,他還在學校裡,成為同學會冷場時的傳奇話題。
等成績單副本時,我去探望老師:「他會畢業吧?在學校留得夠久啦。」
夫子撚鬚,端起了龍井:「恐怕還要留一陣子吧!」
「不會吧!他繳的學費夠兩個人讀完大學啦。」
夫子笑了:「沒妳想的那麼沒出息,人家今年可甄試上研究所了。」
算算學長在這蹲了近十年。有人用SKII留住青春,有人靠拓落打扮裝年輕,而他只是黏纏著學術要當個老小孩。
在學校、研究機構等遺世的角落裡,想必還有無數投胎轉世的學長學姊們,留在原地一遍遍反芻自己清純輝亮的青春吧。
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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