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傳聞專說上海人的小氣和顯擺:做小生意的上海人邀朋友聚餐,他擄起袖口,亮出新錶,伸到友人眼前,敲了敲錶面:「今晚八點。」架起二郎腿,露出皮鞋晃悠:「走路去我家。」接著張嘴掰出上排牙:「去吃飯。」友人才看到他有顆黃燦燦的金牙。
飯桌上魚肉份量不足,大半藏在冰箱。菜一早光了,酒盅似的飯碗,也不給你盛第二碗。主人還送出門說:「你怎麼這麼客氣,應該多吃點嘛。」
上海菁英多是外地移民。在浦東結識了一名來自江蘇的白領男性,卅歲,移民上海八年。他溫文爾雅,教女孩放風箏,及時遞飲料,搶過小背包代拿等。他提議晚上去舞廳,說負責叫計程車送女孩回家。
十一點女孩想回家了,他一個不高興,把女孩送到地鐵口:「我們看看地鐵停了沒有。」女孩想,塞張地鐵票給我,就算送我回家了?出站卻被攔住了,工作人員說,票額差一塊錢,補票!
過幾天,他半夜兩點猛發騷擾短訊、打騷擾電話。也許他覺著划不來:還請了妳吃飯呢,妳說不理我就不理了?我可是花了鈔票的呀!轉而他心?也一樂,好在買地鐵票時省了一塊錢!
外地人在上海很難自行其是,只有被同化。像梨枝接在蘋果樹上,長成了梨形,一咬卻淌出蘋果汁。上海人瞧不起蘋果梨,不明著笑你是鄉下人,反而熱情和你做朋友,從細節比較讓你悟出自己是鄉下來的。
像朱德庸漫畫《澀女郎》裡的萬人迷,對失戀的結婚狂說:「妳問我失戀了怎麼辦?那誰能告訴我,什麼是失戀?」他們語氣、眼神、動作處處顯出優越感:嘿,你的生活質量在我之下。
上海土生土長的勞爾(上海人都有英文名),男,廿五歲,十有五句是澳洲腔英語。作為一個時尚的上海青年,勞爾也常受到辦公室性騷擾。清晨步入辦公室,女同事結成大網了逮住他問:「你今天是什麼顏色的?藍色!Yes!我贏了,快快快,妳們一人一百塊!」不服輸的女同事要眼見才信,他只有委屈解開褲腰。日久進辦公室一面對詢問的眼神,他就自報顏色。他沒了羞怯,她們也無趣,逕找下個目標去了。
勞爾講時沒有羞澀或驕傲,像對性事不再大驚小怪的成熟男子,辦公室性騷擾只是一杯雞尾酒,外地人以為新鮮罷了。但他轉述黑妞的話時倒是神采飛揚:"You know?Africa size is hurt! you cannot really enjoy it!"(你懂嗎?非洲尺寸很傷呀,你根本不能真正享受它!)
上海的天氣沒個商量就變了,中午悶熱忽褪、刮起大風,我身旁端坐著的上海小資女人瞇起眼作冥想狀,長歎道:「哎呀,是的呀,上海的天氣像倫敦一樣的啦。」
丁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