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商從農 坎坷鞋業小開 王御庭 山海一隅種香草

出版時間 2020/05/18
王御庭以有機農法種植香草,心靈得到療癒,也推廣友善環境的食農教育和香草應用。
王御庭以有機農法種植香草,心靈得到療癒,也推廣友善環境的食農教育和香草應用。

跟著王御庭走進他的香草園,像是開啟一場味蕾的冒險:「這是香蘭葉,煮飯加1片,就會有芋香米的味道;那是『窮人的玫瑰』——玫瑰天竹葵,揉一揉,是不是有玫瑰的香氣?」
學他將看似可疑的花草丟進嘴裡,又是滿嘴驚豔:帶著蜜桃香的水果鼠尾草、芥末般嗆辣的金蓮花、酸酸的四季秋海棠……,原來香草除了香,竟還有百般滋味!
酸甜苦辣,倒也似他前半生嘗盡的百種滋味。現年42歲的王御庭,人稱「庭少」,原是本土鞋廠第2代,15歲隨爸媽赴廈門做生意,卻沒想到才去1年多就被倒帳。「我們只是小工廠,當初也是把全部家當帶過去發展,一次被倒上千萬,我們只能回台灣。」

 5 10 350
花草茶包有香郁百里、田園百里、沁檸、香水薄荷與薰漾5口味,為有機種植(慈心認證),每盒10包╱350元。
 4 180g 200
香草蛋捲有薰衣草、迷迭香、百里香與玫瑰4種口味,原料皆取自王御庭自產香草,入口無負擔,每罐180g╱200元。

回台後一無所有,連吃飯都有問題,一家人分頭攢錢,他則去當日薪1500元的土木工,「當時年紀還小,常常做到哭,因為真的很累!」年少的他幾歷風霜,還曾做防水工程時被220伏特的電流電到昏倒,後來從土木工轉做汽車維修、便當外送,20餘歲生活才逐漸穩定,與父親重新回到鞋業。
但他直言,老一輩雖早將生意做進百貨店家,卻沒有品牌觀念,像父親只專注在淑女鞋,市場拓展有限,他於是獨立出來另做少淑女鞋。偏偏熱賣鞋款一上市,就被中國鞋商仿冒,「我們在百貨公司賣2000~3000元的鞋子,他賣到夜市只要290、390元。」
他苦笑,鞋商再怎麼開發,也趕不上對岸仿冒速度,「工廠養不起工人,師傅沒錢賺,我早就想轉型。」未料人生的變故,也在此時到來。母親因胃痛入院,卻被診斷出是胰臟癌第3期,治療1年多仍不敵病魔過世。
「我媽喜歡花花草草、喜歡園藝,喪禮後心情低迷,我去了花市,接觸到香草,覺得香草蠻有趣的。」他輕描淡寫,卻難掩母親離世的痛,直到接觸香草,才在其中得到平靜。
最初,他在陽明山市民農園租了10坪土地,因為沒務農經驗,耕田、做畦都是花錢請人家做,他只負責把香草苗種下去,有時沒空澆水,還請隔壁田的大哥、阿姨幫忙。「之前上網爬文,每個人都說:香草很難種!可是我的香草長得很好,我就覺得香草哪裡不好種?!」
種出心得與成就,他開始尋覓更大的栽種土地,「找著找著,就找到金山了!」他也調侃自己畢竟從商,「從應用面來看,香草在食衣住行育樂都可以用上,加上香草香氣療癒,市場應該還不錯。」

王御庭希望能透過友善大地的方式耕種,不傷害環境,也讓消費者吃的、用的安心。

他以初生之犢的勇氣,一口氣租了1分多的地,「很多眉眉角角不會做,累到摔鋤頭!」有時發懶2天才去田裡一次,香草卻長得出奇茂盛,半年後長成一大片,問題就來了,「我要賣給誰?」
當初天真以為能提煉精油來賣,花了12000元到化工行買實驗室的玻璃蒸餾器,「用酒精燈加熱,花1個鐘頭煉出1滴精油,就興奮到靠北邊走!」後來才發現,當初幸運用到含油量高的香草才能成功,「有的香草含油量低,想提煉比登天還難!」
王御庭自嘲,這就是白癡務農的轉折點,幸而香草同好推薦業者收購,但對方開價極低,「每天修剪、清洗再送到他家都要凌晨2~3點,1個月還收不到1萬元。」
苦哈哈的日子過了許久,他執拗地不願推出自有產品,「我覺得這是學別人,但同行大姊告訴我:每個人配出來的東西不同,為什麼不自己做?」這才說服他投入香草茶包製作。
不過台灣氣候潮濕,香草乾燥後往往留不住香氣,他光是摸索這一步製程就耗了1年半,屢屢以失敗做收。「最後乾脆放棄,讓自己靜下來,不要再糾結那個點,過了半年回頭發現哪個環節出問題,才抽絲剝繭找出癥結點。」
他坦言,做了茶包之後,才開始思考能將香草帶到哪個方向,包括體驗、講課等,而會走上這一途,也是同行大姊給的建議:「要靠賣香草賺到錢,有很大的難度,或許你可以養活自己,但其他的事情都不能做,她建議我去學校、社大當講師或開課。」

進入校園、社大與企業,推廣食農教育、體驗。
透過走訪農場、導覽活動與香草餐,推廣香草應用,也能拓增營收。
台灣常把巴西利(香芹)當作擺盤裝飾,其實烤披薩、煮濃湯或製作大蒜麵包時皆可加入,提升風味,口感升級。
齒葉薰衣草是可食用的香草,花朵不像觀賞用的羽葉薰衣草鮮豔,但可飲、可浴、可入菜,較適合台灣的亞熱帶氣候種植。
觀賞用的羽葉薰衣草。

「其實我很排斥!」他苦笑自己個性內向,面對大庭廣眾總會臉紅、結巴,過去當業務全是「被現實所逼」,對此事掙扎許久。倒是老天幫忙,某次有個學校「走不對路」找他幫小朋友講課,錯愕下鼓起勇氣,「硬著頭皮接,講的零零落落!」
儘管如此,學校老師還是禮貌性說講得不錯,「他善意的謊言鼓勵了我,後面有人再問,我二話不說就接了!」之後逐漸累積經驗,總算打瞌睡的人越來越少,「累積到現在,臉皮已經蠻厚的。」他哈哈大笑。
如今他有一半收入來自學校、社大、企業的食農教育講課或體驗,一半則來自自有產品。為開發更多產品,他有空就上網爬文研究,先後推出茶包、醬料、香草糖漿、香草蛋、香草蛋捲搶市。年初武漢肺炎疫情來勢洶洶,他先推精油乾洗手因應市場需求,近日疫情趨穩,戶外食農用餐與園藝體驗活動也逐漸回溫。
然而務農路上最怕天災,王御庭也曾經歷慘劇。2017年6月,梅雨鋒面帶來強降雨,造成北海岸災情慘重。住在三重的他發現半夜下起大雨,「我根本睡不著!」本以為農園地勢高,災損狀況應該還好,「隔天打電話請地主拍照,看了我差點哭出來!」
這場62水災重創金山,土石流更讓他的香草園「土積了1層樓高,附近阿伯說他呷到80歲,攏嘸遇過這麼大的雨!」原本蔥鬱的香草化為烏有,連帶原本接下的企業體驗團也通通取消,他只得貸款再戰。
3年過去,至今身上仍背著7位數負債,已退休的父親難免怨嘆。他悠悠說道:「我爸是雲林人,對農業體系很清楚,也知道務農很辛苦,常講:不然做個小生意或上個班也好,都能過得還可以,把積蓄投入在農業,你是有病?!」

62
62水災前的農園舊觀。
201762
2017年62水災重創東北角,香草園也被土石流淹沒,連聯外道路都中斷。

直到這幾年務農做出小小名氣,屢屢登上媒體,父親才逐漸釋懷,「覺得我有慢慢做出成績,才沒有那麼氣!」然而話鋒一轉,他又嘆道:「其實水災當下很多人預設我會跑路,但我這個人蠻臭屁的!」
撐到現在,恐怕還是因為母親。「就算遇到很大的瓶頸或挫折,回過頭看你盡力了,失敗也就認了;但假如只是遇到一個挫折、一個瓶頸就放棄,不管是農業或做人處事,都會是很糟糕的事情,這都是我媽媽教我的。」
沉靜的山,沉靜的海,唯有風聲在復育中的香草園間流動,拂來微淡的香氣。儘管這片山田要恢復舊觀恐需一段時日,然而一路走來,他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王御庭說:「過去從商,每天要戴著面具去面對任何一個客戶或人,沒有辦法很真實的呈現自我,可是投入農業不必跟外界接觸,我每天碰的只有花花草草,可以比較隨意的作自己。」值不值得?答案自在人心,但他終究得到了心靈企求的平靜。

年齡:1978年(42歲)
學歷:東海高中夜補校電工科畢業
經歷:土木工人、汽修工、便當外送員,也曾短暫做過鞋業中盤。2012年擔任鞋廠業務同時,開始在陽明山市民農園種香草,2013年轉往金山開闢香草農園
主力客群:30~60歲世代女性
營收來源:食農教育講課約佔5成(學校、社大、企業等),香草加工品佔5成
電話:0939-583-370
臉書搜尋:「寧靜海香草園」
資料來源:王御庭、《蘋果》採訪整理

台灣第一線的香草小農出來的不多,自己種、自己做出產品來、甚至做出一個體驗農園的人更少,看他從種植到生產一手包辦,消費者會比較安心。我買過精油、蛋捲、香草鹽、香草茶葉蛋,品質都很不錯,他也搭上防疫話題推出精油乾洗手,反應很快。
坊間也有其他香草茶品牌,但感覺像是中央工廠製作,看不到來源,不像他的東西是從生產來源就清楚,至少知道是誰種的,會有一份安心感,而且東西真的不錯,就能更認同與肯定。小農從製作到銷售都靠自己來,產量一定比較小,建議他將種植面積加大,才能讓產品量產,讓好東西可以分享給更多人。

李小姐 上班族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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