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意婷入行40年了,人稱「音響街」的中華路依舊人來人往,販售商品卻已從卡帶隨身聽、DVD到藍光播放器翻了好幾代,但她一手創立的「概念音響電器」非但未隨時光褪色,反倒搭上時代列車不斷前進,不但把生意做進滾石唱片、頂呱呱總部、捷運新北投站商店街等商業空間,更不乏歌壇天后、知名律師等貴客。
「時勢造英雄啦∼我也遇過低潮期,腦袋要轉,從傳統電視變液晶電視、從Walkman到整套數位家庭劇院,我在第一時間轉型,做了這麼多年,很多客人都已經買到第2代、要叫我阿姨!」她笑盈盈地說。
轉型迅疾、眼光銳利,或許與她16歲就出社會不無關係。黃意婷出身雲林偏鄉,父親是佃農,6~7歲就跟哥哥下田,「放學脫下制服馬上要淘米水(台語:餿水),餵豬、餵羊、餵兔子。」這兔兔可非寵物,而是家裡經濟來源,「到了補冬會有人來收兔毛,皮毛賣給他,肉就留下來吃。」
貧窮既戳破童年的天真,青春也就老成,她國中畢業即北上工作,先後當過塑膠廠女工、服裝公司小妹,後因開電器行的叔叔允諾可半工半讀,她才轉進電器業,成為人生的轉捩點。
她回憶,剛上班負責倉管,辦公室沒床、沒棉被,只能睡在茶几上,「我還打電話給媽媽說:能不能寄一條棉被來?我每天都冷到睡不著。」後來茶几升級成行軍床,「至少比較軟,晚上回到辦公室洗澡,洗完再拎著衣服到門市睡覺。」
1個月4000元薪水,1000元存下來繳學費、2500元跟會,利息錢則拿來吃飯,「一餐只有5塊錢。」山東大饅頭配冰開水,「就這樣吃3年。」而每月一次的發薪日,是年少最大確幸,「我會犒賞自己,去吃一個99元的義大利麵,那時能吃義大利麵,何等幸福!」她攢下的每一分錢,則成為投資未來的敲門磚,加上在叔叔公司歷練倉管、會計與銷售部門,讓她膽敢在21歲就創業,靠著向父親借來的30萬元在北市中華路開店。
「我幸運生在台灣經濟起飛的時代,當然我也很敢衝,反正不成功便成仁,如果讓我衝起來就不錯,沒讓我衝起來,我還年輕、還可以還債務、還可以工作。」
她一頭衝勁,並非魯莽,早先工作時,黃意婷就靠著不剝削利潤、不讓對方難交差,與廠商建立好交情,所以創業後「人家願意先給我貨賣,後面再跟我收錢。」
當時又逢股市上萬點,「一個過年Walkman可以賣幾百台!」5天世貿展期能銷出150套要價2萬元的床頭音響、100多台逾6000元的DVD播放器,「那時賺錢真的很簡單。」
然而生意風生水起之際,卻也是她人生最低潮期,因為婚後另一半出軌、欠債,儘管賣掉房子還債,仍有債主大白天「坐在店裡跟我要錢。」而前夫只要情緒不佳,就拿她出氣,最後「為了活下去,只要他願意開條件,我都答應。」
29歲淨身出戶負債
29歲那年,她「淨身出戶」,喪失小孩的監護權、探視權,也賠上房子與鉅額贍養費,「不夠就跟銀行借」,負債高達700~800萬元。她啞著聲音說:「銀行利息7~8%,又要還利息又要還本金,所以我都一天當兩天用,包含生病1年休假不超過12天。」支撐她的唯有信念:「只要能獲得重生,我的人生還有機會,以我的苦幹精神,我可以再成功。」
於是,有10年時間,她每天工作14~16個小時,下班後再去送貨,最高紀錄是凌晨2點多才從客人家出來,就想多賺一點。「因為我窮怕了,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我就是要賺錢賺錢賺錢。」
1990年捷運南港線開工,中華路進入交通黑暗期,客人進不來之餘,還因店面被施工圍籬包住,小偷趁隙撬開門竊走營收現金,她只能安慰自己,「眼淚流一流,再努力…。」
幸而在西門商圈最晦暗時候,她跟上市場潮流,「我以前都賣小東西、Walkman,但開始有液晶電視、有比較好的家庭劇院,我就跟著轉型;後來再轉到數位串流,賣更高階的、幾百萬的音響,所以沒被市場淘汰。」
她謙稱自己幸運,全靠科班出身的員工推著往前走,但也因為尊重專業,且敢於投資,歷經時代洪流依然屹立。好比17~18年前,台灣網拍方興未艾,她就率先將AV擴大機、卡拉OK設備放上奇摩拍賣販售;後來網拍進入流血戰,又轉而架設開設官網,引導顧客來店洽詢。
視聽科技日新月異,技術人才是最大資產,黃意婷則扮演後援角色,鼓勵員工展現才能,「數位串流很厲害的,他想買什麼產品來研究,我就會說好;譬如展示兩聲道,他想買什麼東西來增加展示的質感,我也會說好。」她將此視為投資,而非浪費,「他想要精進的方法,我不會因為要多花費而拒絕。」所以店裡最資淺的員工也有逾10年資歷,跟著她20~30年者更大有人在。
一路隨產品轉型,她把生意做進滾石唱片、頂呱呱總部、捷運新北投站商店街等商業空間,個人客戶則不乏歌壇天后、知名律師、北市議員等。但不論買多買少,不變是她堅持「人的溫度」,就像至今維持電話24小時開機的習慣,「阿伯早上7點多要看電視,他不會開機,我也會回他。」遇到客人想買電視機,一問起尺寸,她立刻說:「你空間就這麼大,要買貴的,我也沒辦法。」
許是總為客人多想一點,她這幾年重心雖轉往公益,還是有客戶指名交關,黃意婷笑說:「大家都說不景氣,但去年基本上是好的,連我個人業績也成長很多,其實我平常已經不太做生意,應該是運氣好、貴人多,去年忙到爆。」
她笑的粲然,已然度過漫長黑暗,但問起當年「衝衝衝」的日子究竟熬了多久?一時竟難算分明,只說:「我沒有時間(回頭),當我忙完幾十年,才驚覺我有能力可以買大房子,因為忙到沒時間看有沒有錢。」
久到有一天,住在雲林老家的母親打電話問:「你是不是還欠很多錢?為什麼都不回家過年?」因為離婚後她每年除夕6點下班,初一中午12點就開工,算來已10多年沒回家吃團圓飯。
「我很慶幸,那時候有聽媽媽的話回家過年,因為沒幾年,媽媽就往生了。」總如鋼鐵般堅強的她,終究哽咽。
她說,這輩子最大遺憾,是8~9年前買了一個60坪的大房子,希望等裝潢好、帶媽媽搭高鐵來看新房。沒想到新居才裝潢好2個月,母親就過世了,母女間的約定終難實現。
「以前一直想,等到更有錢、更有錢…,可是媽媽一點也不想要我們的錢,只希望我們過得很好;所以我跟媽媽說買了一個大房子,她馬上跟我阿姨講:吼∼阮婷仔買了好大間的房子,還要坐電梯吶…。」
淚無止盡,但她已釋懷,擦乾眼淚說:「人生不可能處處圓滿,但我覺得人生已苦盡甘來。」兒子在多年後體會她當年的為難,如今母子團聚,還有親人般的員工、如老友的客戶與廠商,讓她直呼:「我比別人幸運!」
此刻,她笑得再無半點遲疑,仿若過往跌宕都是澆灌生命的養分,而人生終如晚開的含笑,在年過半百後綻放芬芳。
近來民間消費低迷,多數產業都喊生意差,但概念音響老闆黃意婷觀察,中高階市場不受影響,「這樣的客人沒有大量的流失。」以家庭劇院為例,入門門檻約在8~9萬元,但實際消費30~40萬元最多。
這當然也與客層有關,因音響、劇院設備需空間配合,隨年輕人成家購屋時間較晚,消費年齡也會提升,仍以40歲以上、開始享受人生者為主力。而為開拓這樣的客群,黃意婷近年多與室內設計師合作,因擁有工班、可配合工期獲得青睞,市場擴及全台,最遠做到屏東豬腳大王的豪宅裡。
「音響╱家庭劇院規劃有超多細節,線路、擺放位置都需要跟設計師做溝通。」甚至連地毯、實木地板、窗簾、沙發尺寸都會影響視聽效果,若能定出「皇帝位」,「坐在那個位置會特別好聽,好像置身國家劇院的感覺。」黃意婷說。
而她的老客戶眾多,其中也不乏音質極度要求的音樂人,療傷歌后辛曉琪就是其一,家中音響系統多年來都由黃意婷打理。
辛曉琪笑說,與黃意婷相識20多年,她能明白自己的需求,且反應什麼問題,都能馬上解決,還不會讓客人多花冤枉錢。像曾有朋友音響出問題,拜託黃意婷幫忙,即使不是概念售出的產品,也能服務到對方滿意,「她的眼光放很遠,下次人家要買音響,一定會找她。」
客群分析
★個人客戶:
40~50歲具經濟能力男性為音響購買主力,家庭劇院系統則以40歲以上中產階級家庭為主,客單價10萬元起跳,以30~40萬元最多
★設計師合作:
擁自有工班,可與室內設計師合作,客製化滿足顧客需求
★商業空間:
偏向公共廣播系統(Public Address System),如滾石唱片公司、頂呱呱總部、新北投捷運站商店街等
★旺季:隨房市交屋量起伏,年底最旺
★電話:(02) 2382-0699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中華路一段29-4號
★網址:http://www.av-conception.com.tw/
資料來源:概念音響、《蘋果》採訪整理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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