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俊雄從小家貧,但他很會讀冊,台中一中初中部畢業就以優異成績保送進入高中部,「我在全校成績是前30名,可以說是台中市精英中的精英。」說起過往,他倍感驕傲。
他很喜歡畫畫,高二時瞞著父母、偷偷休學,到彰化拜師,「我和幾個喜歡畫畫的同學,聽說彰化有個李仲生老師在教畫,就跑去學。」他將學費、零用錢全花在學畫上,「坐火車、買顏料、畫冊,每月400元不夠用。」返校就學後,他的成績依舊很好,原本可考上台大醫學院,偏偏熱愛文學,填寫乙組,進入東海大學外文系,「在那個年代,做醫生的家庭是很榮耀,我不當醫生,父母很傷心。」他說:「這是我的個性,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顧世俗。」身為長子,他只願隨心而為,甚至,大學念了7年。
東海外文系念1年,他就轉入建築系,「因為它和美術系最接近。」但連夜趕圖,身體底子差的他無法承受,轉學考上台大外文系,沒讀多久,輔大英文系成立,「那是第一屆,有很多優惠,我就去報考。」進入輔大後,他仍想成為藝術家,又去考國立藝術學校(現「國立台灣藝術大學」)藝術系。最終,仍選擇留在輔大完成學業。
他坦言:「我心是浮動的,沒想著會讓父母花多少錢、沒想到他們多傷心。」鐘俊雄很聰明,英文非常好,在輔大就讀時,外籍修女指定他擔任英語演說俱樂部會長,「在大學,我是風雲人物。」他得意道。
高二他就決定以後要當藝術家,持續追隨李仲生習畫長達7年,「李老師從不教畫,他要我們畫自己的畫,就像小孩子一樣,一直畫一直畫;很快樂,自由自在,不壓抑。」這對台灣孩子來說並不容易,「我花5~6年才放開自己。」過程中他領悟到:「技巧重要嗎?技巧是把我要講的東西講清楚,學3年就夠了;一個藝術家一定要有主見。」為了創作,他開始思考人生的道理,學禪、學佛,看禪宗語錄、學日本茶道,讓他變得非常簡單。他強調:「極簡是世界趨勢。」
雖說想成為藝術家,婚後為了養家,他和太太林美凰投入雕刻,林美凰說:「我們很認真,從20個工人的小公司,經營到100人,是出口日本最大的木雕門板公司。」因鐘俊雄喜歡設計,1983年開了間室內設計公司,「太追求完美,做不好、打掉重做,最後認賠出場。」1994年,兩人經營兒童畫室,同時透過藝術治療自閉症兒,在台中非常知名,迄今仍有不少父母慕名而來。
儘管工作忙碌,鐘俊雄創作之路從不間斷,他表示,自己的作品緊扣中國畫的黑白水墨,「就是虛實空間,它是中華文化核心價值;我和大自然相濡以沫,和老子、莊子的詩詞共鳴,用抽象的方式表達詩情畫意。」
「我愈簡單精簡、空間愈來愈多,達到中國水墨85~90%核心。」他說,創作是要走別人都不走的路,也許一路淒美、孤單。一生隨心所欲的他更形容自己「像浮雲一樣」。但他從未後悔自己走上繪畫這條路,畢竟這是他一生的摯愛。
「1957年李仲生逃亡到彰化,鐘俊雄是他的第一批學生。」采泥藝術總經理林清汶表示,鐘俊雄繼承了「東方畫會」,「他的創作如人,這麼自在、無拘、無束,沒有形體、造型、沒有媒材,綜合古今、虛實,這就是他的人生。」
他強調:「他的作品沒有形式,這樣的作品是好的,尤其他的畫作很耐看;將他的人品、人格都投射在作品裡。」以《年年有餘》來說,它有古今虛實,「看起來很古典,但手法很當代,桌上有魚,春聯是斑駁的,盤子和魚一點都不古,他可以將矛盾又衝突的東西放在同一件作品。」
《龍年的記憶》創作於2011年龍年,國美館將它製作成版畫、送給貴賓,「他畫的龍是恐龍骨頭,這是藝術家在嚴肅裡又有點輕鬆、調皮搗蛋的味道。」在《遠古的鄉愁》,除了水墨的表現方式,還有一些隨興塗鴉,加上一點油彩,讓水墨更富有當代性。
「他的作品有點『拙』趣,很手工。」他說:「他將東方水墨媒材做出自己的風味,獨樹一格,一看就知道這是鐘俊雄的作品。」
年齡:1939年生(81歲)
學歷:輔大外文系
經歷:
•18歲 開始創作,師承李仲生,為彰化第一批門生
•25歲 加入「東方畫會」、「現代版畫會」
•43歲 與陳庭詩、黃潤色等人成立「現代眼畫會」並曾任會長;李仲生基金會董事、陳庭詩基金會創會董事長
•54歲 成立兒童畫室,開啟藝術治療教育
部分照片: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