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海哥」蔡富海的小廚房,爐上一鍋清水正滾出白煙,本以為大廚料理總要大費功夫,想不到他從冷凍庫裡拿出自家料理包,好整以暇將蔥花、芋頭、香菇等食材佐料分別倒進滾水裡,「慢慢煮開,最後下米粉,轉小火滾開,這道菜大概10分鐘以內就完成。」
話才說完,沙鍋裡的芋頭米粉湯已飄散香氣,蔡富海立刻熄火端上桌,嗒啦∼這根本台版「傑米奧利佛」的15分鐘上菜秀!「我們的客人就是沒空買菜、求方便的上班族,還有一些喜歡手路菜的媽媽、阿嬤,因為我們的冷凍食品是要處理的,這一鍋煮出來就跟餐廳一模一樣。」他驕傲地說。
餐廳功夫菜化身冷凍即食包,菜色儘管不如食品大廠齊全,卻多了點層次與味道,蔡富海的「海哥手作」就以真材實料在合購網闖出一片天,不但曾創下單周最高賣出600鍋芋頭米粉的紀錄,主打的櫻花蝦米糕也在今年《蘋果日報》網購年菜評比中獲得主食類第3名。
捧著剛到手的熱燙季軍,蔡富海笑說:「本來不想參加《蘋果》評比的!」坐在一旁的妻子張玉姚立刻吐嘈:「因為去年佛跳牆沒被選上啦∼我跟他說,不管怎樣都參加,至少是個機會。」只因在網路成名之前,他們歷經2年低潮,縱然只有1%勝率,也要一拼。
57歲的蔡富海,原是擁有高薪的電梯檢修員,30年前月薪達5萬元,也是人人稱羨的課長位階。但為人賣命非所願,「我負責的區域是從林口以南、到嘉義以北,整天跑跑跑,所有時間都是在幫別人做。」
他原就對煮食有興趣,為入行先到士林夜市的鼎邊銼攤求師,29歲辭掉工作,從零收入的學徒做起,「每天從新埔開車到士林,下午3點半上班,做到凌晨3點鐘回家。」學了3個月出師,反倒是老闆捨不得放人。
「但是台灣1年365天,有130幾天會下雨,再扣掉颱風,1年頂多只能做一半天數,這還沒算夜市沒擺的日子。」蔡富海苦笑:「1周平均做3~4天就厲害了!」更別提流動攤販常被警察追著跑。
彼時,他們夫妻已搬到楊梅,「每天回家看到高速公路外環道有一塊空地,如果拿來開店真好!」夫妻倆掛念5年,後來真有機會租下,兩人從整地開始蓋出自己夢想中的啤酒屋,一開張就「轟動全楊梅!」
蔡富海得意說,當時採半露天經營,他以拿手熱炒搭上正夯的啤酒屋市場,「客人滿到要抽號碼牌,1個晚上可以翻100桌!」說來時運也佳,啤酒屋開幕時正逢SARS疫情爆發,密閉式餐廳沒人敢去,將客人都趕到他們店裡,月營收飆到300萬元,榮景維持了足足2年。
就因生意好,同業跟在附近開業,火鍋、快炒店都來了,至少有5家餐廳分食大餅,營收因此砍半。但他認為,當時業績足以支撐營運與生活,沒有快速轉型迎敵,直到2008年美國雷曼兄弟公司破產引發金融海嘯,「1個月150萬,變成每月不到50萬,不管消費券怎樣發,一整年賠了200萬元!」
「那時有朋友介紹,叫我們去參加旅遊網的百大餐廳徵選,我們也把開放式的啤酒屋,改成公司聚餐的辦桌餐廳。」沒錢裝潢,夫妻倆買來木頭「自己鑽、自己釘」,隔出包廂與宴會廳,牆面則掛上蔡富海的書法與張玉姚的蝶古巴特(Decoupage)拼貼,克難轉型。
他們更到鶯歌訂製3尺大(約90公分)瓷盤,擺上壽司、冷盤,每次抬出來都讓客人驚呼,「生意慢慢上來,每月都有人來辦桌。」而他原本不擅宴席菜,「就想辦法去吃別人餐廳,哪道菜好?回來一仿就做出來!」
只是好不容易恢復昔日業績,房東卻在2016年初約滿後不再續租。「當初花400~500萬元蓋餐廳,要是再開同規模的店,至少得花千萬!」張玉姚解釋。蔡富海則說,開餐廳鎮日綁在店裡,「也有快打烊,客人叫1瓶生啤酒,就喝了1個小時。」更自嘲:「別人過年,我們都在搶錢,我們不團圓的!」
「與其這樣,不如改做網路,訂單擠一擠,做完就可以落跑,我賺到的是陪你的時間。」蔡富海以此說服年紀小了一輪的「嫩妻」張玉姚。
其實,他們在此之前就開始做年菜外帶,後來也有客人喜歡店裡泡菜,打電話要宅配,才對網路銷售充滿想像。但蔡富海苦笑:「要是知道做網路花這麼多錢,我一開始才不幹!」
原來,在地名店轉戰網路,「根本沒人知道你是誰?」張玉姚到處call公司、農會擺攤、找團媽試吃,「很多人說好吃,但都是已讀不回。」只因團媽要提高成團率,總以知名度高的店家為優先,「台灣賣泡菜有2000家,客人都被名店吸走,誰要買你這沒名的?」
最初業績慘到1個月只有5萬元,「利潤根本不夠維持一個家,只能現金拿出來一直墊。」蔡富海說,過去開餐廳營收穩定,1個月養幾萬塊的房貸不成問題,如今入不敷出,只能拿出積蓄填補,前後2年燒掉200萬元。
張玉姚百般嘗試,終於有了回應,2016年底透過團購網介紹上了美食節目,「11點播出,12點就一堆單子(進來)!」當時納悶:大半夜怎會有人不湊免運金額,1包、2包也來訂,「該不會是同行來鬧?」想不到隔天訂單如雪片般飛來,光是芋頭米粉,當月就出了2000份。
「以前已讀不回的,現在都來問!」他們終於嚐到暴紅滋味,但也苦惱手工製作衝不了大量。尤其蔡富海對食材講究,「櫻花蝦要用東港、香菇要去新社買,大甲芋頭也是我親自去談,因為老闆整批銷果菜市場、不想賣散戶,我說用你的芋頭上了電視,你要把你的品質砸爛,還是我要砸爛我自己?結果拿到最好的東西。」
3年多來小心翼翼維持好品質,自己學著拍照、修圖、寫文案行銷,將業績逐漸打穩。苦盡甘來,他倆卻自嘲一切都是被逼,「不做不行,只能往前走,做久就變堅持了!要不然一開始也會想:為什麼我們做得這麼好吃,都沒人欣賞?」
儘管沒了百大餐廳老闆的大名氣,卻賺到家人相守的小確幸。蔡富海說,他們開店14年,只去過一次泰國,現在只要安排好訂單,隨時可以陪老婆、孩子出遊,「快樂多了!」是以不求暴紅,只求穩定,免去花俏包裝與促銷,成功以料好滋味的手路菜,打動人心。
根據市調機構凱度消費者指數,2019年第3季網購通路佔台灣家戶食品銷售額的6.1%,較上年度同期成長1.4%,顯示民眾愈來愈習慣在網路上購買食品,其中又以方便料理打中職業婦女痛點,在以美食為主力的社群團購網ihergo愛合購中位居銷售之冠。
愛合購公關經理邱鈞彥指出,早期方便料理以央廚調理包為大宗,不過標準化生產的調理包缺乏人情味及故事性,多仰賴強大品牌力來行銷。近年則受冷鏈技術發展快速、線上開店門檻降低等影響,實體餐廳紛紛做起宅配生意。
由於實體店「有故事、有人物、有溫度,多半能在網路上快速傳播口碑,甚至一夕暴紅。」且餐廳「手路菜」菜色較少見,製作上也麻煩,所以深受婆婆媽媽歡迎;根據愛合購站內銷售數據,近1年來方便料理就以眷村菜與客家菜平均銷售成長2成5,漲幅最驚人。
以楊梅知名餐廳轉型的「海哥手作」為例,其主力商品是市面少見的芋頭米粉,曾創下單周賣出600鍋紀錄。另外如永和「成記道口燒雞」,以河南家常菜為特色,主打去骨燒雞、獅子頭等菜色,都是一般婦女做不出來功夫料理,也極受消費者歡迎。
海哥的料理都是一份一份,回家料理不用另外準備,只要全部丟進去、水滾了就可以吃,對職業婦女來說非常方便。他的口味偏客家菜,鹹淡適中,不需要另外調味,而且用料實在,像是芋頭米粉湯的香菇、芋頭都很新鮮、份量也多,不像超市賣的配料都少少的、或有實物不符合圖片的感覺。唯一建議是希望能把夾鍊袋改為機器封膜,比較不用擔心漏出來。
年齡:1963年(57歲)
學歷:新竹內思高工電機科畢業
經歷:
•18歲 紡織廠、電梯業
•29歲 轉行在夜市擺攤,從蚵仔煎、花枝羹轉賣熱炒
•40歲 在楊梅開設啤酒屋「海記小館」
•45歲 遇金融海嘯業績下滑,轉型為合菜餐廳
•53歲 餐廳因租約到期結束營業,以「海哥手作」轉為電商經營
資料來源:海哥手作、《蘋果》採訪整理
主力客群:女性消費者為主,年齡層廣,除了沒空煮飯的上班族、媽媽外,也有年輕人買給長輩吃
客單價:2000元
旺季:11月入秋至春季,春節前最旺
銷售記錄:最高1周賣出600鍋芋頭米粉
電話:(03)482-3500
網址:https://www.higr518.com.tw/
資料來源:海哥手作、《蘋果》採訪整理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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