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是二代,客戶尾牙時,人家都是坐前幾排,還會特別介紹;我也是二代,但沒人認識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誰,還會數落:『嗄?!你們公司這麼小!』」回想12年前初接家業,35歲的林慈棋說。
回憶苦澀,他猶帶著一絲忿懣與不甘,彷彿當年熱忱介紹自己、卻換來名片被丟一地的窘境重演,幽幽說:「吞下來就是要讓我爸驕傲,我要讓當初笑我們的講不出來。」又說:「現在我都坐主桌,他們都不知道坐哪一桌了!」
「負二代」的他,其實也曾見識家裡風光,「我家住樓中樓,同學都喜歡到我家玩!」父親當年跟上美髮業黃金起飛期創業,「進口藥水人家1組賣100,他賣40,1年可以賣出30萬組,風光了5~6年!」
但隨經濟起飛,進口髮品取而代之,「我爸沒跟上轉型,只能做200元的職業洗(市場)。」林慈棋解釋,父親沒養業務,產品只放經銷商,「他可以賣別家產品,沒有忠誠度。」也因業績逐年遞減,連爸爸都覺這一行沒未來,要他不必考慮家業。
15歲那年爸媽離異,他跟著父親生活,「爸爸忙工廠、忙業務,有時晚回家,也許就忘了給我錢。」不願向家裡伸手,他高一開始打工,做過超商、加油站、咖啡館、西餐廳,學業一落千丈,「但拿自己的錢花,在同學面前抬得起頭來,現在回想,是掩飾自卑的一種方式。」他苦笑。
生意變差了,家中華樓也衰敗,或許為彌補失落,他專科選讀建築,又因打工認識設計師,被招攬到室內設計事務所當助理,20歲就當上設計師,更大膽跳出來與工班合作,「1個case可以拿10幾萬元!」
尤其他嘴甜、會打扮,在裝修業很吃香,原本打算到房仲公司上班、一邊接設計案、晚上念大學,想不到才收到錄取通知,爸爸就急病送醫。「我爸是一個完全不會表達的人,家人相處冷漠,但那天叫我送他去醫院,你會怕耶∼怎麼家裡的山要倒了!」
原來,爺爺好賭、不重視教育,讓爸爸從小有志難伸。「他不懂父愛,把家當飯店,早期他車上堆滿要給客戶尾牙抽獎的CD隨身聽,我想要1台,他不給我耶∼他說:『你要,自己賺錢。』」
然而那一夜,木訥的父親卸下剛強,終於對他開口:「你要不要回來做?」因為工廠早已無力招架市場變化,之前堂哥們試圖挽救,但統統敗北。「我是家族裡排行最小的男生,那時他們(叔叔、嬸嬸)已經放無薪假半年。」
臨危受命,但才接班1個禮拜,就決定砍掉重練。因為爸爸只會說東西好,不知道為什麼好,店家不是懶得搭理,就是一臉輕蔑。跑業務撞壁,爸爸再介紹他到朋友公司見習,「可是他們一見我就叫『少年董ㄟ』,坐下來就是泡茶、講他們當年有多風光。」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那等我到外面拼幾年。」他向父親請命,決定先到外頭學經驗,應徵國外髮品代理商業務,「他有教育系統,會告訴你洗髮精好在哪裡?加了什麼原料?」
他是全公司最年輕的菜鳥,「前半年每天被學長罵」。但贏在年輕,每天提早半小時到公司翻財經雜誌,提升談吐、豐富閱歷,更拿出昔日設計裝修專長,「和客戶最好切入的話題,就是聊室內設計。」
不少業務仗著有固定櫃點業績,「打完卡就去茶館喝珍奶,我下午經過,他們還在那裡。」他沒有老鳥油滑,勤跑沙龍拜訪,「到第2年就月領7萬多,每個月都是新櫃開發第1名。」
其中有家曼都旗下的air沙龍,就因林慈棋殷勤拜訪7次打動老闆。「每次店長看到我都說沒空,但不管用不用我的貨,我會熱情進去打招呼,就算叫我坐著等,我也會跟大家聊天,離開時一定笑著說再見,很多前輩客人就是因為這樣喜歡我。」
到了23歲,他已是業績北霸天,公司打算升他當主管,但他覺得應該知會對方身家背景,「我5日跟老闆講,他就叫我做到15號。」只好硬著頭皮回家,隔月便創立品牌「蕾娜塔」。
林慈棋說,老經銷商總揶揄:「你莫做這行啦,浪費時間,你才幾歲而已。」所以他乾脆註冊新品牌,要是做不好就算了。」新牌子首月開張,就繳出210家客戶數、逾90萬元營收,看似漂亮起步,但隔月業績掛零。
原來他透過之前建立的客戶推銷,「大哥大姊會給你機會,反正1瓶300塊,他進個2~3千元的貨不痛,但第2、3個月你問他,他都說還沒賣掉耶∼」
撇除人情,店家實際用的還是進口貨,「你這牌子沒人聽過,沒人要理你。」眼淚只能往肚裡吞。甚至,趁著客戶尾牙拜訪高層,「人家要我乾,我就乾,吐完再回來喝。」一個晚上狂吐7~8次,「就是要人家看到我。」
他靠著酒膽闖遍尾牙場,新店開幕必送花籃、親赴道賀,「別人會覺得你有心」。他更常利用假日到沙龍店,站在產品櫃前幫忙解說、銷售,「講著講著,你就知道客人要什麼。」
此後專跑小型店,以進貨6瓶送免費上課吸引店主,把產品講到設計師也心動想買,「她進6瓶,有3瓶員購了,她一定要跟我進下一次貨。」早晚跑店,越講越有心得,半年內連添2名小鮮肉業務員,再請堂妹負責美工,首年4人公司就做出近200萬元業績。
「我24歲就買了奧迪,我爸還在開TOYOTA。」雖然買車被爸爸跳起來痛罵,但名車提升形象,業績反而更好,未料自信過頭、態度張狂,不再像過去一般勤跑客戶,連一路提攜他的前輩都罵:「你變了!」
這一罵讓他醒悟,重新調整步伐,業績再往上衝,也在此時打入知名美髮沙龍「曼都」。然而成功來得太快,儘管跌過跤,但面對身邊眾多成功人士,「學人家投資股票,沒專注在本業,業務差點崩掉。」
那時,蕾娜塔已將工廠遷到桃園,辦公室則在台北,林慈棋分身乏術,還參加不少社團,三天兩頭跟朋友吃飯、炒股、玩樂,員工整日看不到老闆,「向心力都跑掉了。」
他解釋,最早那批業務和他是同齡男生,「今天業績不錯,大家說走就走,上陽明山看日出、南下去墾丁。」原本一起衝刺,當下卻軍心潰散,「業績下滑、Line也沒人回,還有人兼差做直銷。」全因伙伴看穿:「老闆都只顧自己!」
「雖然業績只少了1~2成,但我回來沒有下滑過。」不進反退讓他心驚,開朝業務的諫言也讓他警醒,他將9成員工遷到桃園上班,總算穩住軍心。
只是沒想到,他靠心靈成長課強壯自己,以分享課程為傲,多年來以超級講師之姿行走江湖,卻在一次授課前聽到設計師抱怨:「又要上他的課,聽到好膩喔!」
「你最驕傲的東西被打槍了,接下來還要面對80人上課,感覺自己好沒料。」心裡空洞,他去上EMBA、創業主班,「才發現經營企業最重要的是本質。」
「當初做起來就是因為我們用最貴的原料,我們不看成本的,是做好多少錢再決定怎麼賣。」前面幾年靠產品力起家,「但是8~9年後,別人也會學我啊∼」他坦言,生意昌旺,根本無暇研發,同業拿類似商品追著打,優勢逐漸被削弱。
如今成立研發單位,每年都增加新品項,加上自己勤跑第一線,「大家要翻身很慢,我馬上就可以轉身。」好比香水洗髮精、保濕護髮,「國外流行什麼,我1個月就可以推出」。如因應漂髮染而流行的補色洗髮精,去年就狂銷4~5萬瓶。
迄今更打入曼都、小林、日式威廉、Happy Hair等逾3100多家美髮沙龍店,年銷10萬瓶洗髮精,若以每次洗髮6~8ml用量來算,1年洗近1000萬顆頭。
如此成績,父親應該很驕傲吧?他噙淚說道:「爸爸說已經超越他的期待,還叫我不要太拼。」又說前年送了一台賓士當父親節禮物,「爸爸沒稱讚,還講:『幹嘛買這個啦!』」事後卻聽長輩說:「你爸整個禮拜駛那台車揪阮吃飯。」
「當老闆後才會知道老闆的無奈,當父母之後才知道想給小孩的愛。」這12年篳路藍縷的創業路,何嘗不是他與父親和解的過程,曾經覺得被冷落、被傷害的小孩,體會了當年父親的為難與無奈,「以前是爸爸拉著我走,現在是我帶著他跑。」他以成為「台灣的萊雅」為目標,要讓父親驕傲。
曼都品牌定位是名店、名品、名客、名師,從創辦初期就以進口商品為主,但認識慈棋以後,發現他在產品研發上很用心,口碑不錯、服務也好,才開始積極合作,目前蕾娜塔已是曼都本土品牌銷售第1。
我們目前仍以歐洲、日本產品為主力,但國際品牌可能在前一年就規劃好產品線,無法即時滿足特別商品的需求;再加上因氣候、人文環境不同,譬如日、美氣候較台灣乾燥,產品對台灣人來說相對太過滋潤,MIT的蕾娜塔在這一點就非常貼近市場。他瞭解顧客需求、產品靈活度高,也會針對台灣顧客開發適合的香氛或成分,非常適合東方人、尤其是東南亞與台灣顧客。
他已經做得很好,但事業要做大,必須培養很多分身,尤其美髮業多在營業前後授課,所以他工作時間很長,還要負責研發、跑業務、做教育訓練與行銷布局,工作緊密度非常高。這在事業體規模小的時候還可以,但他已做到相當規模,若每家店都要他跑,會無法兼顧,建議他在培養人才上加強力道,把他對工作的專業與熱情擴散到團隊。
年齡:1984年生(35歲)
學歷:華夏工專(現為華夏科大)建築科
經歷:
19歲 星巴克打工時受熟客賞識,進室內設計事務所當助理
20歲
•裝修公司設計師,半年後離職與工班合作
•應父親要求短暫接手家業
21歲 進口髮品業務員
23歲 離職接手家業,創立品牌「蕾娜塔」
創業成本:30萬元
主力市場:專業級美髮沙龍佔9成
通路分布:曼都、小林、名流、日式威廉等連鎖美髮逾3100多家店
旺季:春節前與4~5、9~10月的補染燙季
年銷量:洗髮精10萬瓶、染膏16萬條
電話:0800-200-898
網址:http://www.renata-hair.com.tw/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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