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五金注入 設計魂 從被外商嫌髒亂 拼到台灣之光 勝泰 潘進吉

出版時間 2019/06/03
潘進吉當年堅持留住台灣工廠。
潘進吉當年堅持留住台灣工廠。

駿馬奔騰圖案倒轉過來竟像遊龍,淋浴軟管和蓮蓬頭往上掛則有藤蔓展芽之姿,潘進吉帶領研發團隊恣意揮灑想像力,透過製造團隊專業技術,鍛造出形象蘊涵哲理的水五金系列產品,屢獲設計大獎,讓台灣創新能力揚名國際。
勝泰衛材位於彰化和美鎮南佃里彰草路三段,在「台灣水龍頭故鄉」頂番婆的範圍內。跟當地很多水五金公司一樣,勝泰自有一間精品展覽室。走進公司踩著古意盎然的木造階梯上四樓,入口處迎賓產品是太極系列水龍頭。

龍系列立栓水龍頭的原型是奔騰的駿馬。

潘進吉笑盈盈,指著整間發亮的不同造型水五金配件,這裡,是他和勝泰員工的「夢想館」。俗語說十年磨一劍,1997年他參加德國科隆五金展,當作進軍歐美的起步,卻意外開啟夢想,因為他順道參觀德國工廠,看的不僅是水五金製造技術,還看見歐洲重視人的價值,關懷合作夥伴,「尊重創造有價值的產品的客戶」,與美國看重產品價格的價值觀差異很大,觸動他思考「公司的價值在哪裡」。
「早年勝泰參考別家產品,依樣畫葫蘆加上修修改改,變成自己的產品。」潘進吉講出台灣廠商的通病,用市場接受度高的現成產品當模型,製造完成後掛上自創的品牌,雖然節省研發成本但「沒有自己的靈魂」,只能打價格戰,在商品紅海裡廝殺,唯有在造型、功能以外,設計「有自己論述」的產品,才能像歐洲百年工廠永續經營。
他繼續說,勝泰早年發展歷程和台灣絕大多數水五金工廠相似,母廠勝泰五金工廠座落在鹿港鎮頂番里,創辦人是他的大哥潘家政,仿照其他同業,騎機車載樣品全台跑透透,找到買主、拿到訂單之後,向頂番里水五金工廠訂貨,1972年政府推動「客廳即工廠」政策,潘家政在家打包出貨。
潘進吉眉飛色舞描述大哥「很敢衝」,小學畢業就到台北市當水電學徒,邊學邊做還攢下一些錢,入伍前一年回家鄉買「野狼125」二手機車,開始做起買賣水五金的生意。一年後潘家政入伍,在台中當水電師傅的弟弟潘家進辭職回家接棒,營業模式跟大哥相同,閒言碎語卻傳到潘家阿嬤耳裡。
「恁厝有錢,放孫子沒代誌成天騎摩托車在外跑。」潘家阿嬤把外人的話轉告媳婦,約束潘家進「有事出門,沒事別到處跑,免得被嘲笑。」潘家世代勤奮務農,不知為何潘家進騎機車跑業務被當成遊手好閒,一番閒話反而激起他開工廠的決心,潘母標會支持,潘家長女拿出積蓄投資,女婿下班後過來幫忙,一家人齊心協力翻轉外人錯誤觀感。

潘進吉(前中)與製造技師們合影。

潘家政創業的時候,潘進吉讀小學四年級,懵懂印象中家裡變化很快,買鑄造機台製造鑲進牆壁的長栓水龍頭和裝在臉盆上的立栓水龍頭,命名「永勝牌」,正當生意起飛,潘家政服兵役近3年退伍,返家不到一個月換成潘家進去當兵,幸有潘家政在軍中義結金蘭的五名兄弟到勝泰當業務員,開啟產銷分流的營業模式,讓潘家政專心管理工廠和委外開模製造新產品,種田的潘父也開始分擔管理工作。
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1978年一家台灣貿易商到鹿港頂番里探問哪家水五金工廠願意承製美國J型管,很多業者認為技術難度高,謝絕這筆百萬元訂單,潘家政平時就和模具商合作,二話不說接單,兩天後交出樣品,跟原樣品擺在一起,貿易商分辨不出哪支才是潘家政製造的,除了稱讚有加,立馬回報美國公司,美商不相信,親自來台參觀工廠,一看「打槍」,嫌工廠又髒又亂,可是樣品擺在眼前,不得不承認製造技術精良,願意給勝泰機會。
「不敢接單的同業都說那個J管很難做,交貨一定會被挑剔,被退貨,做白工。」潘進吉說,果然被同業料中,卻無關品質,而是潘家政把上萬支J管放在工廠前埕等待驗收,美商代表當場退貨,理由是成品曝露室外,影響品質,潘家政承諾重做,按照要求包裝產品裝入紙盒並妥善存放,美商派員驗貨通過,貨從港口出去錢匯進來,一切照著制度走打開了潘家政的國際貿易視野,採取外銷為主的業務導向,大約三年,勝泰五金工廠的產量達到飽和,1982年買下位於現址3000坪廠房,1987年全部生產線遷至新廠。
當時台灣風行「大家樂」簽賭,動搖製造業根基,彰化縣水五金製造業者紛紛前往東南亞擁有穩定勞動力的國家設廠,1989年潘家兄弟也到中國、泰國、印尼、菲律賓等地考察,屬意遷往沒排華紀錄的泰國。潘進吉在家族會議力主保留台灣廠,一方面捨不得結束奮鬥十多年的基業,另一方面,大哥帶來軍中結拜兄弟為勝泰打拼的往事,深刻啟發了潘進吉。

勝泰衛材工廠內部作業情形。

「不是你去設計,而是亂數進到你生命的人,會對這輩子影響很大。」他說,勝泰一百多名員工表面上經由應徵挑選來的,其實都是生命亂數編排,在某個時間點進來公司,和公司一同走過成長歲月,他不能撇下員工家庭生計,做出只要踏實認真做事,別沉迷大家樂,勝泰絕對不結束台灣廠的承諾。
潘進吉那時研究所剛畢業,成功勸說兩名兄長「根留台灣」,然而全副心力投入勝泰經營是在1992年退伍後。主修食品營養生物科技的他常以「嘸暝嘸日」形容接掌公司最初三個月的狀況,大刀闊斧處理人事等問題外,讓他覺得最不合理但無從改善的是代工責任模式。
「水五金工廠承製產品也承擔所有過失,即使設計瑕疵產生的問題,客戶拿品質不良等理由當藉口退貨,反正不是你錯也都是你的錯。」潘進吉發現這種不平等商業模式長期傷害頂番婆水五金產業,廠商收不回生產成本而周轉不靈倒閉的情形時有所見,可是為了爭取代工訂單,業者不得不承受。
潘進吉苦思對策扭轉產業劣勢,「或許我們參與設計,了解產品全貌,加入製造端的專業意見可以使產品更完美,降低只做其中一個零件卻要承擔整件產品沒做好的風險。」1993年他為勝泰申請品牌「Justime巧時代」並聘用專人畫出設計圖,然後參考市面現有產品的造型加以修改,1997年潘進吉帶著兩款浴室配件組,另向別的廠商借一組,湊成三套產品參加德國科隆五金展。
很幸運的,那三套產品都有歐洲客戶下單,潘進吉卻不怎麼滿意,因為「沒有一樣完全是自己的設計」,有一家英國水五金製造廠商打算轉型為品牌代理商,很欣賞勝泰製造技術,提出英國設計師畫草圖,由勝泰依據實務經驗完稿和製造的合作方案,潘進吉大喜過望,「這樣一來,產品兼具歐洲和勝泰的觀點,較有原創性。」

台、英共同設計的水五金配件順利打入歐洲市場,勝泰研發團隊對創作新品越來越有信心,沒想到在2000年台灣精品選拔鎩羽而歸,衝擊滿滿的自信。潘進吉轉念一想「不如從此專心經營歐洲市場」,配合歐洲廠商來鍛練勝泰團隊,不到10年,從毛巾架、肥皂架等浴室配件到水龍頭,從單一產品到整組水五金用品,勝泰學會設計及練就修圖、完稿、製造的全方位能力,已非只會看圖施工的傳統工廠。
跟歐洲廠商合作的同時,勝泰招募年輕人成立設計團隊,為自家產品注入想法和建立價值,潘進吉放手讓設計師自訂主題,天馬行空畫草稿,與鑄造、材料等技師討論及修改,在眾多圖稿中,充滿童趣的Story系列與寓含東方禪意的太極系列脫穎而出,於是先製造這兩種系列的水龍頭,一舉拿下2009年德國紅點設計大獎,奠定勝泰產品高辨別度的重要基礎;接下來的10年,勝泰陸續推出自行設計的系列產品,得到德國紅點、德國IF、日本G Mark、美國傑出工業設計獎IDEA及台灣精品等國內外設計大獎。
截至目前,勝泰設計團隊都是台灣人,潘進吉還不考慮引進外國設計師,「我要讓外國人知道,台灣也有國際級的設計能力。」但產品走國際路線,也不能太侷限於在地視野,潘進吉舉例說,「太極」系列之後的「龍」系列產品在亞洲受歡迎,在歐美銷售成績不盡理想,設計團隊注意到這是文化差異,西方人認為龍很邪惡,後來產品設計回到神韻的美學,例如Lucky 7的設計發想是種籽發芽,貼合環保潮流,無論亞洲或歐美都能接受。

Story
Story系列蓮蓬頭像花朵,市場接受度高。
Story
Story系列水龍頭充滿童趣,相當可愛。
Lucky 7
Lucky 7系列飲水機用水龍頭彎曲角度仿照「7」。

潘進吉小時候寫「我的志願╱長大要當畫家、科學家」,只是現今年屆半百,潘進吉放棄成為科學家的夢想,許下70歲退休去當畫家的願望,所以退休之前將帶領團隊繼續建立產品價值,讓勝泰的水五金「有神韻,有靈氣」,像歐洲百年大廠產品,不但是生活用品也是藝術品。
如此認真設計產品和角逐設計獎項,難免被問:有沒有賺大錢?「自創品牌不見得獲得相對利潤」,他拿起榮獲德國IF金獎的產品,笑著說:「但是我們賺到永續發展和未來的機會。」

太極系列水五金寓含東方禪意,受歐美市場歡迎。

●年齡:1964年生,55歲
●婚姻狀況:已婚
●最高學歷:海洋大學碩士
●研發產品初衷:不易被仿冒
●最喜歡的飲料:黑松沙士,有台灣人打拼的味道
●最滿意的產品:還在尋找中
●想說的話:身為家中唯一不是國小畢業的男丁,我知道讀書雖然可以增長知識,但什麼時候運用與如何融入他人經驗,才是重點,才能增強自己的實力

◎資本額:3540萬元
◎營業額:不公開
◎營業額:158項
◎產品專利:含申請中合計150項

部分照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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