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真實人物1:6比例創作的可動人偶(Action Figure),可擺動姿勢、搭配服裝與場景,實現腦中無限想像。
走進陳均旭的家,像是掉落在玩具人夢寐以求的仙境裡,從玄關到客廳,從臥室到小孩房,陳架上放眼都是大大小小的公仔與玩具。他收藏種類廣泛,從如今已飆成天價的幾米人偶、登上國際拍賣會的奈良美智,以至於香港設計師玩具豆腐人、目前收藏市場發燙的MOLLY娃娃等,無一不囊括其中。
任職科技業的他淺淺一笑,招認了這堆玩具只是收藏的一部份,「我天母老家是2層樓都放,還佔用客廳,老爸常唸我:幹嘛硬要放那些東西?!」連老婆在結婚前,都曾為他瘋狂買進玩具而怒道:「再買不跟你結婚!」
但對他來說,這些玩具是愛物、是擺件,「我把它們當家具擺,走進家裡有一種溫馨感,而不是冷冰冰的家具。」因為收藏,既是從朋友滿聲驚嘆中滿足自己小小的虛榮感,也是他對遲來童年的反饋。
從小被爸媽送去讀私校的陳均旭自嘲:「小時候沒童年,除了念書,什麼都沒有,連小叮噹都不知道!」他記憶中的童年,只有偶爾在親戚家打打任天堂,就連接觸動漫都比一般人晚,直至國高中時期,才開始追《七龍珠》、《聖鬥士星矢》。
然而出社會開始賺錢,兒時錯過的一切,突然猛烈襲來。他先是迷玩合金模型車,「擁有第一台很新鮮,但買到最後只是為了追新款而買,沒有新的觸發點。」
正當收藏瓶頸出現,他在2000年參加一場玩具展會,主持人正好是收藏公仔與玩具聞名的黃子佼,「他帶了一隻12吋可動公仔,讓我眼睛為之一亮!」
他笑說,過去認知的人偶是芭比娃娃或布袋戲偶,不是小朋友玩具、就是偏離真實世界太遠。但黃子佼帶來的「潮偶」,正是設計師Eric So(蘇勳)以香港街頭為背景而推出的李燦琛(Sam Lee)公仔,「它(公仔)穿的跟真人一樣,而且衣服是跟日本潮牌合作,蠻有趣的,顛覆我以前對人偶的看法。」
興之所至,他立馬上網搜尋,想不到這隻潮偶為日本限定,竟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搜得,而且價錢高達台幣1萬多元。「我想說只入手一隻就好,但網路就這樣,你看到一隻、又有別隻,越看越多,誘惑就越來越多!」他大笑。
另一個觸發他收藏的,則是鐵人兄弟(Kenny、William和Winson)為紀念美國911事件所創作的「美國911現場模擬重現」。鐵人兄弟以藍領階級工人為設定推出Brothersworker系列,再將救難隊員、爆破專家、戰地記者等角色公仔安排在斷垣殘壁場景中,呈現動人的震撼力,也成為經典作品。
「一開始覺得他們的人偶很醜、長得像猩猩,但看過這個場景,才第一次發現人偶可以弄得這麼厲害!」陳均旭說,正如鐵人兄弟的911現場模擬場景,潮偶的魅力,就來自它可自由搭配,「跳出原創角色,有自己的風格出來。」
他坦言自己也玩過擬真度很高的電影人偶,如美國隊長、蝙蝠俠等,但這些角色造型、配件固定,很難任意搭配,「看久了就沒感覺。」反觀潮偶可以自行搭配服裝,「場景和故事性就出來了。」
像Eric So已絕版的李燦琛公仔,原本身著吊嘎配皮草外套,渾身濃濃港味,他則換上潮T與西裝外套、耳機等配件,搖身一變英倫風街頭型男。或將一身剽悍球衣的足球明星內馬爾(Neymar),變成斜戴棒球帽,穿著潮牌外套、垮褲的潮男子。
「就像真人可以任意搭配服裝,或手上拿些小配件,營造出很多不同元素的場景出來。」他在天母老家的收藏櫃就以衝浪為主題,「買浪板、架子、小木桌、櫃檯、收銀機,反正就是搭出一間衝浪板店。」
這些縮小比例的家具陳設,原非公仔配件,只能從生活周遭尋覓。好比小木桌來自生活工場、Nike球鞋是鑰匙圈拆下來、重機則是過去收藏的合金模型,而部分潮牌也會推出1/6比例的迷你服飾,「而且比真的還貴!」最後他更將收藏延伸到扭蛋、盒玩,笑稱:「有點像一個生態鏈!」
「先是迷上公仔,然後迷上配件。」說到這,他半帶羞赧又忍不住眼睛發光,指著客廳一張設計椅說:「我喜歡大小配,像這張椅子我有一張縮小版,一張椅子(價錢)快破萬!它是真品縮小,所有的標籤、螺絲都是仿真,所以才會這麼貴。」語畢又坦承:「像這樣的椅子,我有好幾張。」
如此耗費成本,就為實現他腦中想像。好比幾年前他曾請韓國玩具設計師Coolrain客製公仔,除了腳上由Nike授權的球鞋、質感與真實無異的牛仔褲之外,包括臉上掛的眼鏡、身上的外套、身旁腳踏車等,全是他一手搭配出來,甚至脖子上掛的吊牌也是自己手作,「把所有的想像、不可能化為可能。」
比較可惜的是,潮流公仔從1990年代開始崛起,2000年發展到高峰,之後便開始走下坡,尤其在2005年之後,包括鐵人兄弟、Eric So等設計師紛紛將戰線轉移到搪膠玩具上,如鐵人兄弟中Kenny便以可愛萌的MOLLY娃娃獲得超高人氣。
當然,潮偶在美國市場仍有一定熱度,只是在亞洲市場已見萎縮,但收藏仍有其價值性,「以前可能1、2千元買得到,現在一隻至少5千以上,當然會增值。」陳均旭說,增值關鍵在於稀有度、市場流通性。
譬如人稱「香港公仔教父」的Michael Lau(劉建文)、Eric So等,幾乎已不再推出潮偶作品,加上過去他們的公仔原就限量生產,至多數十至數百件,現在更難取得,「有沒有人要賣,很難講。」
不過對他來說,「玩具就是真的要去玩、去動,你放在那等增值,就失去玩具的意義了!」他坦言自己收藏潮偶就是為了玩,所以儘管有些限量公仔因絕版而身價倍增,他也沒因此而把這些玩具們包緊緊、收起來。
「既然要玩,管他會不會褪色?」對他來說,褪色反倒是一種有收藏價值的證明。「新的東西就是新的東西,有歲月的痕跡才證明你曾經把玩過,那個感覺與新品完全不一樣。」畢竟曾共度人生的某個片段,有蒼老、有傷痕,才是真感情,那是玩具與人之間難以言喻的情分。
街頭潮流從1990年代開始蓬勃興起,帶動香港公仔文化,其中又以12吋可動人偶(Action Figure)最受歡迎。這種按真實人物1:6比例製造的公仔,不但全身關節可動,連配件與道具也以縮小比例逼真打造,從日本、香港到台灣引爆一波收藏熱潮,至2000年熱度到達顛峰。
早期代表性的公仔設計師包括Michael Lau(劉建文)、Eric So(蘇勳)、鐵人兄弟(Kenny、William和Winson)等人,後起之秀則有2008年創立的threeA(由香港收藏家王劍鋒與澳洲設計師Ashley Wood合組),這些設計師╱藝術家與潮牌、流行文化密切合作,有些公仔甚至就以潮流藝人為靈感,如Eric So就曾推出李小龍、李燦琛、陳冠希、五月天等系列作品。
陳均旭坦言,自己算是在潮偶高峰進場,第1件收藏「李燦琛」公仔就買貴,但時至今日,這些公仔不因二手把玩而價跌,反倒因為絕版罕見而增值,甚至eBay上光是單賣李燦琛公仔的原版衣服,就要價約1500元台幣,而且還是近20年前的舊物。
陳均旭說,做工精緻的潮偶限量從個位數到最多500~600件,放大市場來看,根本是滄海一粟。他曾從朋友手中買到全球限量2件的漁人公仔,雖是二手貨,但價格卻達4.6萬元,相當於一般上班族1個月的薪水。
這幾年,潮偶在亞洲市場聲勢不再,但老美仍瘋,像是每年threeA在全球玩具盛會聖地牙哥展,仍吸引瘋狂粉絲排隊。而取代潮偶崛起的是搪膠玩具,尤其是設計師sofubi(軟膠)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自己則專注收藏自己喜歡的設計師玩具,常有意外的驚喜,笑說:「我收藏過的通常會紅!」像是近期屢登拍賣會的日本當代藝術家中村萌,「她第一次來台灣時,攤位冷冷清清,只有我去買。」可惜自己太快賣掉,「她也有機會納到草間彌生那個層次。」
「第1個是先喜歡,第2再看它是否有成長性、增值性。」陳均旭以中村萌為例,其公仔雕塑巧妙融入大眾熟悉的日本元素,「可以馬上讓很多人理解,又有自己的風格。」
他也認為,設計師玩具或所謂的藝術玩具像股票,能賭增值可能性,不過一定要放久,「如果只玩短期,基本上都是虧錢。」他建議,可鎖定有成長性或稀有度的設計師作品,「越老、越難買到,大家就越想要。」
★收藏資歷:約20年,涉獵範圍涵蓋可動式玩偶、企業公仔、合金模型車、搪膠設計師玩具等,2000年開始投入潮流人偶收藏
★收藏數量:設計師玩具逾1000件,人偶逾200件
★收藏品牌:Eric So、Coolrain、Michael Lau、threeA、Giveme5ive等
資料來源:陳均旭、《蘋果》採訪整理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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