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65年成立的浤良蛋行(浤良食品公司前身),專門產製鴨蛋加工品,創辦人辜金良、辜許金玉夫婦,因膝下無子,年歲已大,1998年想盤讓公司,權利金開價300萬元。
歐陵合回憶,當時他除養鴨,還飼養泰國蝦,但看到養殖漁業已沒落,而養鴨賣鴨蛋很辛苦,利潤也不高,剛好交貨的浤良蛋行要盤讓,他認為鴨蛋加工還有可為,想要接手做,試試看能否闖出一片天。
要做如此大的轉變,一度讓歐陵合舉棋不定,求神、問卦、算命都來。一位算命先生對他說:「你38歲投入這行業(指鴨蛋加工),42歲就會敗光家產,慘到脫褲跑路。」
算命先生這席話,加上父親歐明坤、姐姐都反對,父親更撂狠話,「家裡要吃一碗飯沒問題,不要再去做『有的沒的』。」家人反對,又缺少資金,讓歐陵合一時間不知所措。
幸好,當時他遇到生命中貴人:華櫻公司董事長,同時也是太太的三叔郭安貴。
雖然華櫻公司主要生產體育用品,包括國內外的職棒指定用棒球、壘球等,是養殖蛋業的門外漢,但郭安貴仍願意伸出援手。當時,郭安貴問歐陵合,「你是專科畢業吧?」歐陵合回答:「是!」郭安貴接著說,算命先生用統計學上的數字推估,「你也相信?」
郭安貴鼓勵他先去做,並願意出資當公司股東,這給了他很大信心。後來從事養殖的二弟歐芳榮、當老師的三弟歐春鉎,聽了他「萬一養殖業沒落,還有另一條路可走」的觀點,也願意出資加入。
就在同時,他找上辜許金玉談盤讓,但因有名陳姓老闆比他早表明接手意願,她要歐再等看看,不料,陳姓老闆加入後,發現鴨蛋加工「很累人」,毀約打退堂鼓,給了歐陵合機會,但他只能籌到150萬元權利金,約當對方開價的一半,只好硬著頭皮找老闆娘商量,希望降低權利金。
辜許金玉對歐陵合說,「你是一位農家子弟,處事態度很誠懇、做事果斷有主見,應該是不錯的年輕人,不然太太的叔叔也不會貿然拿錢幫你創業。」
辜許金玉告訴他:「這一行利潤很薄,但只要好好做,就不會餓著」。
最後,辜許金玉同意權利金以150萬元成交,但附帶「善待員工,實實在在地做,要做自己敢吃的東西,不能危害社會」等條件,還笑說未來賺了錢,要請她吃飯,歐陵合聽了很高興,也全部答應。
接手後,歐陵合學著做生意,名片上掛著公司經理,有的廠商看他年輕,善意鼓勵他;但也有的看他年輕剛接手,沒什麼經驗,反而刻意嫌棄、刁難,要求降價。
因此,左右為難的歐陵合,又找上辜許金玉商量,老太太叮嚀他,「這就是生意,要和客戶保持良好關係,不能得罪任何一方」,但也要明白告訴想砍價的廠商,「我們公司的品質,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樣的」,讓對方知難而退,並認同浤良的經營理念。
1989年,也就是歐陵合接手隔年,就遇到政府訂定嚴格的皮蛋鉛含量標準,容許值從2ppm降低至0.3ppm,也就是皮蛋一旦加入鉛的成分,就一定超標,即是「鉛零容許量」。
雖然有市售配方,但「那會被人掐住脖子」,歐陵合說,這無法走出自己想要的路。歐陵合認為要自行研發,才能擁有關鍵的know how自主權,於是求助留學日本的中興大學教授張勝善,張告訴他不要急,用最原始的方法,慢慢調配它的比例,就會成功。經過2年,歐陵合找到配方及比例,生產出無鉛皮蛋。
俗語說:「鴨蛋再怎麼密也有縫。」確實,有縫的鴨蛋才能做成鹹鴨蛋,而挑選合格的鴨蛋是一門功夫。「敲的力量太小,敲不出來那種感覺,敲太用力又會敲破」,一個從未摸過蛋的員工,單手拿著兩顆蛋對敲,要找出聲音紮實清脆、可以醃製的合格蛋都有困難,何況一次要拿3個蛋來敲。
員工養成至少需要3個月時間,光是耗損掉的鴨蛋就要5、6萬元,才能摸透其中竅門。
如果蛋發出鐺鐺、俗稱石仔殼的聲音,代表蛋沒有毛細孔,醃製液無法滲透進去,就是「壞」蛋;發出鬆鬆的漏痕聲音,也是不良蛋,同樣必須淘汰,整體來說,合格蛋僅在8成5左右。
避免人工選蛋出現耗損,並解決缺工問題,1990年代,中興大學教授鄭經偉研發出可自動偵測蛋殼裂痕的檢測機器,利用蛋殼敲擊後反射的聲波訊號,由電腦判斷蛋殼是否有裂痕,當時同業多在觀望,但為求和時代趨勢同步,歐陵合決心要做。
歐陵合說,這套設備因機器上配置多支可蒐集聲波的麥克風,判別標準不一,第1年準確率只有8成,不良率卻從2%上升至6%,毛利率從7%掉到2%,等於做白工。
經2年測試、校對,挑蛋的準確率大幅提升至98%,通過這一個關卡,公司1分鐘最高可檢測近180顆蛋,每日出貨量超過10萬顆,比人工生產提高12倍,站穩走出去的產量門票。
「產品要不斷研究開發,才能站穩、領先市場腳步」,歐陵合說,從傳統鹹鴨蛋到目前行銷全世界的「爆漿鴨蛋」,技術層次更高,溫度、鹽分也要足夠,但高溫會造成蛋殼破裂,變成不良品,必須藉由獨家技術來防止。
「蛋黃的油會噴出來,你們賣的蛋壞掉了!」歐陵合回憶,爆漿鹹鴨蛋上市初期,由於與國人常吃的鹹蛋明顯不同,常接到客訴,許多消費者看到爆漿,誤以為蛋壞掉了。
經過大約5年時間宣導,消費者才了解,爆漿不等於壞掉,也認同「爆漿鹹鴨蛋」是鹹鴨蛋界的「LV」,更因「爆漿鹹鴨蛋」這層「蛋黃油」優勢,讓浤良在美國、日本等國打響名號,創造台灣品牌。
同時,浤良產線也懂得隨著客戶需求做調整,如統一超商販賣的傳統型皮蛋、鹹蛋,因應都會區小家庭的生活型態,消費者多希望買回家的皮蛋、鹹蛋,能在一餐吃完,因此蛋盒包裝從6顆變成2顆,浤良還特別撥出一條生產線生產。
後來導入爆漿鹹鴨蛋,由於這種蛋切開後,蛋中的香氣立即散發開來,蛋黃周邊有明顯蛋油,口感大大加分外,又能呈現香、酥、鬆、油的視覺感官享受,明顯提高消費者的接受度。
浤良也跟隨外貿協會腳步,到世界各國參加食品展,拓展農特產品外銷,於是在2010年,吸引香港美心月餅集團注意,由於當年台灣沒有禽流感,不是疫區,美心找上浤良,尋求提供鹹蛋蛋黃的可能性。
依慣例,浤良先邀請美心人員到工廠參觀,了解製作設備、流程、品管及產品後再決定,美心對工廠一切設施及品管相當滿意,於是決定下單。
由於美心對鴨蛋的品質、口感要求相當高,除基本藥檢要合格,不能有蘇丹紅殘留,且從蛋黃色澤、軟硬度、出油都有一套標準,其中,蛋黃不可以有「退容」(即過熟)現象、糖心不能過大、每粒蛋黃不能超過10公克,避免影響月餅口感,這些嚴格要求,象徵對歐陵合兄弟的考驗才剛開始。
浤良根據以往的製作經驗生產,經由海運運抵香港美心前,品質明明都已達到對方要求,但忽略經海運運輸,從台灣到香港需要一段時間,途中的溫度變化,會讓蛋黃出現退容過熟等狀況。
歐陵合二弟、浤良食品副總歐芳榮指出,剛開始貨櫃的不良率超過10%,讓公司很納悶,為找出原因,哥哥(歐陵合)在廠內設了30個實驗桶,測試不同天數下的蛋黃醃製狀況。
「那段期間,前後切了上萬顆蛋,拍照傳給美心看。」
歐家兄弟讓美心看到產品,並讓客戶了解,浤良真心希望解決問題。到最後,歐芳榮乾脆直接飛到香港找原因,他算準貨櫃抵港時間,再搭飛機過去和貨櫃會合,先觀察美心師傅們從打蛋開始的處理流程,再和他們討論、研究如何改善,努力解決問題的精神,讓客戶大為讚賞。
歐芳榮說,主要的解決方法,就是把貨櫃運輸天數合併在醃製天數內,將醃製減少的時間,加計在運輸時間上,合起來就等於原來醃製時間,搭配攝氏25度的溫度控制,讓蛋黃在運輸過程熟成,到美心時剛好達到要求,浤良順利拿到訂單,年供應近200萬顆鹹鴨蛋,也成為美心唯一合作的台灣蛋商。
「不能只有浤良好,要所有養鴨人家都好,才是真正的好。」廣東、香港等華人最喜歡的老鴨煲湯,經浤良1年多研發,取名為「御食鴨湯」,新產品曾在台北國際食品展中亮相,澳洲貿易商吃了大為讚嘆,已向浤良下訂,11月即將銷往澳洲。
浤良目前每日生產15萬顆鴨蛋,以每顆鴨蛋高7公分計算,日產高度達1萬零500公尺,以台北101樓高509公尺估計,每日生產的鴨蛋高度可蓋20座。
不忘提攜之恩,歐陵合逢年過節,都會去辜許金玉居住的屏東潮州鎮孝愛仁愛之家探視,並報告公司經營狀況,還三不五時載她到公司參觀。今年年初,辜許金玉往生,讓歐陵合相當感傷,為感謝他們夫婦,浤良成立的新公司、牧場,名字中都有「浤」字,以紀念他倆當年的知遇之恩。
★年齡:56歲
★現職:浤良食品總經理
★學歷:嘉義農專農場經營科、台灣大學農產經營學分班
★經歷:鴨農
★家庭:妻郭秋妹,育有1子(歐宗明)2女(歐貞儀、歐俐昕)
★理念:養鴨人家、心存善念、生產優質各式鴨蛋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年齡:55歲
★現職:浤良食品副總經理
★學歷:高雄海專航海科、台灣大學農產經營學分班
★經歷:養殖泰國蝦
★婚姻:妻簡伶如,育有2女(歐怡君、歐齡璘)1子(歐長紘)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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