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實在是太快樂了,那種開心是錢買不到的。」88歲的畫家郭東榮說他「一生一直堅持畫畫。」但是太太卻成為受害者,「她說我每天畫畫,只顧自己高興,沒辦法陪她,太自私。」幾年前他租下畫室,被她警告,「若是2年沒賣掉,就離婚。幸好邱復生買了1幅,就沒離婚。」
郭東榮小時展現繪畫天份,小學五年級時的美術老師安西勘市親自指導他畫人物、靜物,「他要我每天畫1幅」,因此迷上作畫。在校時,他得到全校美術比賽第1名,卻因家貧,高中讀嘉義農校,畢業後有一份安穩的工作。
「高中前我都講日本話,不會中文。」他認為這樣「一定會被淘汰。」利用工作之餘勤學中文,「到台北工專念夜間部,第1年學國語。」因美術學得紮實,24歲考進師大美術系。
「50~60年代國外都在畫抽象。」郭東榮在校時就接觸到抽象畫,他想走在時代的前面,無奈「上課時老師都在教印象派,我很急,要他講快點。」他說,自己受到抽象畫大師康定斯基的影響,了解「沒有具體形狀的形狀最美。」1954年已畫抽象畫「思」,其後被收進高雄市立美術館。
恩師廖繼春則讓他明白色彩,「他用的顏色比原來的更漂亮,簡化、變形、變色,都不一樣。」在師大,他的成績優異,擔任廖繼春「雲和畫室」助理,教學生畫素描,畢業那年更以作品「師大化妝晚會」,得到台陽美展「台陽獎」。
「這是小孩和大人比,我得到第1名。」他說自小到大學參加比賽及成績,都是第1名,「肩膀責任很重。」儘管後來有機會留在師大當助教、赴成大教書,全都拒絕,一心一意只想赴日留學。
36歲申請到早稻田大學,為了籌措學費,回老家嘉義舉辦第1次個展,賣了2萬元,「那時2萬元很大,可以買1間公寓。」然而,東京生活費高,半年錢就花完,為了謀生,他到大使館求助,找到華僑學校教職。
郭東榮半工半讀,自早稻田畢業後,仍想考心中的第一志願:東京藝術大學,卻被校長打槍,「你不要夢想,那很難考。」但他順利考取,校長不讓他讀,於是簽下賣身契,「承諾讀完後回來教書。」自此,留在日本長達32年。
「日本的美術環境很好,有很多世界名畫展覽可看;每2年我會舉辦畫展,日本人有買畫習慣,都會買。」他持續創作,並堅持畫100號以上的作品,「國外美術館的畫都很大,沒有人畫小幅作品。」
他也持續參賽,1973年美國發送阿波羅號登月,「心裡很激動」,畫下「向阿波羅11號挑戰」,得到「日府獎勵賞」;1980年和朋友到太魯閣寫生,畫「天景天祥」獲「日府獎勵賞」,被學校送給時任總統的蔣經國。1985年以家人為主題畫「小孩子的慾望」,獲得最高榮譽「日府賞」,被收進國美館。
郭東榮的繪畫風格很廣,有寫實、有抽象。近年來專注投入「世界在變」抽象畫系列。
因什麼畫風都想嘗試,太太形容他是「亂七八糟」。他表示,太太很不贊成他畫大幅作品,「我的小幅畫作,尤其玫瑰花,賣得很好。她要我多畫好賣的,不要畫這種賣不掉的。」
但,他對世界充滿關懷,想為台灣留下更多作品,而身為「五月畫會」創辦人的他,期待在校成績總是第1名的自己,有一天能成為台灣「世界級的偉大人物」。
★年齡:1927年出生(88歲)
★學歷:早稻田大學西洋美術史研究所、東京藝術大學油畫技法材料研究所
★經歷:
24歲 第1屆師大美術系師生美展第1名
26歲 作品「山林煙霧」獲台灣省學生美展第一獎
28歲 師大美術系畢業,作品「師大化妝晚會」獲台陽美展「台陽獎」
30歲 創辦「五月畫會」,舉辦第1屆「五月畫展」
46歲 200號油畫作品「向阿波羅11號挑戰」獲日本「日府獎勵賞」
53歲 200號油畫作品「天景天祥」獲日本「日府獎勵賞」
55歲 200號油畫作品「明天的希望」獲日本「日府努力賞」
58歲 200號油畫作品「小孩子的慾望」獲日本「日府日府獎」
62歲 回台應聘於台灣藝專(今台灣藝術大學)美術科,隔年擔任美術科主任
郭東榮的個性很天真,帶著某種誠懇,作品充滿夢幻的現實,例如「向阿波羅11號挑戰」,有些作品如夢似真,像是「師大化妝晚會」。他這個人有點像撒開1張大網,不想遺漏任何可能的獵物,所有藝術裡的資訊都想掌握,有太多的特色,就等於沒特色。
最近的「世界在變」系列很多人覺得他畫幾張就好,不需要畫那麼多,但以近90歲的人來說,畫那麼大幅活潑的畫,是很有意義的。他的媒材帶有高度實驗性,他的抽象畫不是用油畫,也不是壓克力,而是自己調和出來的,有一種自由度,且色彩明亮。
他在日本32年,根本不在台灣,一直在辦教育,若要評論可以說他是勇敢而天真、堅持的老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