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就是生命的意義。」日本壽司之神小野二郎如是說。那種窮盡一生去追求超越的職人精神,台南銀帽工藝師蘇建安則如此詮釋:「我用心、用生命去做,沒有回頭路,才會精采!」
46歲的他,跟隨大哥蘇啟松入行,從金工學徒到銀帽大師,不但多次入選國家工藝獎,2013年更代表台灣赴法國巴黎羅浮宮參展,作品涵蓋傳統神明帽與時尚工藝,以宗教文化為發想的金雕燈飾,甚至賣進台北天母每戶4億元起跳的豪宅。
不過他的工藝人生,僅差一念就翻轉:「以前看大哥做1隻龍、1隻鳳要好幾個月,太辛苦了,打死我也不想做。」
直到蘇建安報考警校被錄取、報到前一天才被擋了下來,「以前我有一個想法,希望能到世界各國走走,大哥隱約知道,就騙我公職人員不能隨便出國。」這個善意的謊言,其實是大哥知他性喜自由,兄弟倆徹夜長談,促他走上學藝之路。
他在哥哥的引薦下進入金工廠,因為「自己教,不會乖。」然而傳統學徒制式是「把尊嚴放在地上踩」,不但被呼來喚去,師傅也不願直接傳藝,像是寶石爪鑲「黏1支,倒3支」,他只好在桌前擺個小鏡子「假裝自己愛漂亮」,藉著鏡子反射偷學師傅功夫。
多虧他不服輸,在11個月內學盡功夫,退伍後即有金工廠老闆出近5萬月薪想聘他,那在20年前,薪資不輸經理級。
但父親力勸兄弟合夥,蘇建安猶豫了1~2個月,才想清:「這行業是不外傳的,我生在這個家庭、哥哥就做銀帽,有天時、地利,假如金銀共構結合,如虎添翼,那就是工藝、不是做生意,沒什麼(人)好競爭的。」
只是銀帽工序繁瑣,業者拼的是速度和時間,「不改變,不能走出去!」於是趁著農曆3月迎媽祖,帶著相機到處拍,觀摩他人設計再精簡技法、改進技術,「1捲底片加沖洗算400塊,10幾年長期累積,花費不知多少?」
另外也藉顧客送洗銀帽研究,因為同業搶單常淪於競價,「我是好的作品,為什麼要用價格拼?」當時他已有品牌概念,認為「品質一定要拉在最前面,」甚至喊出「終身保固」、「當下不滿意,立刻退貨」口號,5~6年前更是率先將平均2~3萬元的銀帽行情,拉到8萬元等級。
不過前半年無人聞問,直到有客人出4萬元「考師傅」,他花雙倍時間加碼設計、製作:「每顆花改牡丹、鳳變立體且不同型態。」果真獲得認同,「客人此後都加碼做!」
這讓他體悟:與其一下子拉高價格,不如分等級,「就像汽車配備,你有錢再來升級,也是一種策略。」
他以「做1頂,抵人家10頂、20頂(收費)」為目標,趨向客製化,有客人要將鳳改成鶴,他便鑽研丹頂鶴特徵,「把脖子盤旋、尾巴縮短,還有長壽寓意。」過去銀帽裝上龍球「遮縫」,他覺得擋住細節,不如捨去,以免費換玉珠提升客戶接受度,將作品精緻升級,如今銀帽接單已排到3年之後。
6年前,他更跨向時尚金工,用柳絲、鏤空、塌金等技巧打造燈飾、花器,銀帽上的鳳凰、牡丹也能化為墜飾、戒指,出現在日常生活中。
「銀帽是前人一代代傳下來的,你說師傅棒,其實是拿師傅的扛棒(招牌)招搖,要把傳承技法融會貫通,結合當下文化,那才是你的,人家才會覺得你棒。」他以此自勉,追求的早已不是賺多少錢,而是「豹死留皮、人死留名」的歷史定位。
年齡:1969年出生(46歲)
學歷:嘉南藥理大學食品系畢業
經歷:
19歲 黃金工廠學徒
29歲 與大哥蘇啟松成立「天冠銀帽」
31歲 開始參加金工相關比賽,陸續斬獲多項大獎
36歲 獲頒「台灣工藝之家」
39歲 推出飾品品牌「蘇府柳銀」
40歲 參加台灣工藝時尚法國巴黎家飾展
41歲 赴義大利米蘭參加國際家具展
44歲 德國法蘭克福消費用品展,代表台灣在巴黎羅浮宮展出作品
天冠銀帽工作室
電話:(06)258-2686
地址:台南市文賢路292巷75號
網址:http://www.facebook.com/tian.guan27
薪資行情:銀帽師傅起薪約4~5萬元,若有接單能力,月收10萬元不成問題。
銀帽最高價:目前最高單價為160萬元,有企業主1次訂5頂,另有科技業老闆自備金條訂製純金銀帽,總價破500萬元。
職涯最光榮:修復台南大天后宮40年歷史的七寶神笏,現今鎮殿媽祖所持的黃金奏板也是蘇建安兄弟打造。
蘇建安29歲創業,很早就喊出「誠信、品質與服務」口號,其中「終身保固」與「當下不滿意退貨」一項,讓人心驚膽跳,他卻看成是對自己的作品負責任,「你只要用心,為什麼不敢做?」至於操作細節,則透過訂立單據、拍照,詳細記錄顧客需求,過程中再三溝通、核對,至今沒遇過「澳客」。
過去神明出轎後,常發生「銀帽出去一搖就脫落」的問題,所以他不只要求精緻,更要堅固,甚至大老遠把神明請到工作室當VIP,量身訂做。
這樣的細膩服務,讓他接單一路排到3年後,去年參與南鯤鯓代天府羅天大醮的台南北門區仁安宮銀帽,也由「天冠」承製。
「這些客人要的是到位,不怕花錢!」同此理念打造時尚精品,也獲認同,像他2010年帶到米蘭家具展的「臥虎藏龍」燈,被巴黎設計師看上,訂製成放大版的雙鳳燈飾,造價高達400~500萬元。
台灣文創科系開了很多,但沒出路、沒未來,這2年一直關,肇因就是沒有技術去紮底。尤其很多科系都需要設計的概念,而最好親近的就是在地文化,只是不知道如何把文化變成設計或時尚,所以請了蘇老師來指導學生,運用台灣文化來表達時尚,而不是一直抓國外配件來仿。歐日對工藝品的定義是用在生活上,藝術品才有生命力,蘇老師也很堅持這個觀點,延續性才會長。我們也希望讓學生透過實作了解這一點,他喜歡了、有感覺了,就會一直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