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草地上的洋房邊,一整排古董腳踏車在豔陽下發光:日本的富士霸王號、宣傳號、能率,台灣的幸福牌、山葉牌、伍順、伍聯,還有來自英國的萊禮、飛利浦、俗稱「1隻手」的RUDGE,廠牌之齊、品項之好,讓收藏者薛育琦也不禁驕傲:「在彰化,我們家的腳踏車最多,像這麼全且精的,應該找不到第2個!」
他是收藏界的潛水客,鮮少對外交流,同好只隱隱知道:「田尾很厲害的那個」。多年來,薛育琦收藏超過百台、廠牌更逾30種,但他不求參展曝光,只是「惦惦收」,一來怕樹大招風,二來避免古董掮客上門,遊說他出脫收藏。
「講廠牌、價格這些都是物質化,我們想留住是這台車的歷史回憶:它曾流落何方、有過什麼遭遇,這才有意義。」17歲開始跟著爸爸玩收藏的薛丞凱解釋。
對年輕的薛丞凱來說,蒐藏、修復老鐵馬,或許是身為台灣單車生產重地的彰化人,一個莫名的使命;但老一輩如薛育琦而言,收藏則是童年記憶的延續,一種對美好年代的致敬。
「我阿公是日據時代的保正(等同於今日的里長),阿爸考上台中一中時,阿公就買了1台飛利浦腳踏車給他,所以我從小就在騎鐵馬了!」58歲的他得意笑說。
他的驕傲其來有自,因為在光復前,1分地售價100元,1輛日本進的自轉車就要價30元,即使是1960年代,腳踏車單價也值公務員2個月薪資,像他主要收藏的「文車」,更是白領階級才能負擔。
不過40年前摩托車逐漸取代鐵馬,「很多腳踏車都跑到中鋼,鎔掉了。」他只好往老車行找,看到有人送修,便拜託老闆遊說車主「換1台新的,再添錢給人家。」
他也曾在廢鐵中找到驚喜:1輛前所未見的「富士牌鬼手號」,推估年代比形象等同賓士車的「霸王號」還早,目前台灣已知文獻與收藏家都沒有此車紀錄。
「很多人只收富士牌霸王號,但我覺得品牌多比較有新鮮感。」他欣賞不同廠牌設計,以藝術品看待老車流線造型、細膩做工,所以廣收之外,更致力修復老車,往往蒐羅好幾台,才能拼成完整一輛,「1台霸王號就很難找,何況是3台,但自己修,很有成就感。」
尤其是工具包等配件最常被丟棄,也最難蒐集。如出廠隨附的金屬保證牌,「以前便宜幾百元就可以買到,現在1500元也買不到」,罕見搶手者,身價甚至直逼5位數。
「收藏是一件很花精神和金錢的事,像這樣專程跑去台北、屏東載回來,要我割捨也捨不得。」當然,財力雄厚者大可從國外搜回,父子倆卻認為這些老車在台落地生根,有情感、有故事,比過鹹水而來的經典車更深緣。
「像這款萊禮,小時候就看隔壁家的醫生騎。」薛育琦回憶。到英國萊禮網站搜尋型號,更查到出廠年份為1929年,推估是傳教士從國外攜入,英籍彰基榮譽院長蘭大弼醫師,昔日正是騎同款車出診。
愈鑽研,愈覺得箇中情味無窮,於是父子倆甘願風塵僕僕跑遍全台、用年終獎金換回3台老鐵馬,然後坦承:「收藏也是一種病」,迷入膏肓,仍不改深情。
◎富士宣傳號
特色 在老車行的廢鐵堆中找到,2000多元購入,曾被薛丞凱拿到網路上試拍,開價20萬元真有人想買。此車配件全,載貨架、鈴鐺、風切、電燈都還在。
◎幸福號
特色 由台北車廠城中實業(現為美妝品牌資生堂代理商)所生產,車型仿英國飛利浦,是北部收藏家最愛。原車配件全,連腳踏板、輪胎都是原廠,應是展示車。
◎英國萊禮
特色 與日、台腳踏車最大差異是手把內縮,因為老外人高馬大、騎車外八,所以不會撞到把手。1929年出廠,應是傳教士攜入,古董車身價比摩托車還高。
◎能率
特色 日據時代軍方或公家單位統一採購的配給車,雖名氣不如仕紳最愛的「霸王號」,但更堅固耐用,甚至有一說是曾在南洋戰爭中被日軍運往前線使用。
◎飛利浦淑女車
特色 保存狀況良好,車後輪上的網狀物是為防止女騎士的裙擺捲進輪子裡。線條美、堪稱工藝品,昔日多為修女在騎。
◎富士鬼手號
特色:1920~30年代腳踏車車輪為28吋,後來才改為26吋,此車車輪即為28吋,無手煞車,出產年代應比霸王號更早,包括文獻資料與收藏市場都沒有看過第2輛。
薛育琦父子收藏的古董腳踏車,主要區分為日據時代的日本原裝自轉車、光復初期老鐵馬,及早期進口英國製紳士車等3類,只要稀有性夠,行情約在2~3萬元。
雖然價差頗大,但他們並不怕買到假貨,「老東西只要有1件真品,就不會被騙。」薛丞凱說,新手入門前,最好多看展覽練眼力,「常去看,就會有辨別真假的第六感。」這也是為何跟資深藏家玩過一陣子,功力便會大增,因為看得真品多,眼力自然倍增。
年齡 1953年出生,58歲
學歷 北斗高中畢業
收藏資歷 70年代開始玩金龜車、老摩托車與古董腳踏車,兒子薛丞凱在念高中時加入收藏行列,父子收藏項目涵蓋古董腳踏車、古董汽車與古董摩托車、藝術品等
收藏數量 古董腳踏車超過100台,國內外廠牌超過20種
收藏時間 約30年
主要來源 老腳踏車行、古董民藝店、拍賣網站與同好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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