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陽光,陽光就會照在你身上。「小學某天,隔壁班地理老師,塞給我一團報紙,打開,是鄭豐喜名著《汪洋中的一船》。」不滿周歲就罹患小兒麻痺的樹皮編刻師李永謨回憶。
年幼罹病後,李永謨不良於行,總父母內心充滿愧疚。小學畢業旅行要去溪頭,媽媽說:「我們不方便,不要去好了!」結果級任老師特地到家中懇請:「讓他去!如果走不動,我找全校最高的10名同學,扛他走!」
採訪進行到一半,因帶我們看工作室,李永謨不小心跌個四腳朝天、拐杖飛到一邊,記者正覺過意不去,他站起來說:「沒事!沒事!我從小就知道:我這輩子要不斷跌倒。」
「7歲以前,都在地上爬。」他父母以為,他註定孤老一生、甚至希望他不要外出工作,有父母照料最安全。16歲時,他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早日獨立,不能靠父母養我一輩子!」高二有天從學校返家,無意間聽到父母為他美工科註冊費傷神,他毅然決定休學。但外出找工作,才正是他人生磨難的開始。
初試寶石工廠、因身體長釘瘡被父母抓回家,「待在家裡,看同學都外出打拼,心裡好悶!」好不容易透過寫信給同學、再次找到有興趣的珊瑚雕刻工作,10年後卻因台灣珊瑚產業沒落,他再度失業。賣麵包無法走動解說、做加工廠右手無法舉高、學做西裝感受不到樂趣,幾度覓職碰壁。
有一天,他在夜市看到小販賣椰葉編蚱蜢,他心想:「這我會!」從小喜愛工藝創作的他,決定試試可能性。1隻30元的動物草編,他上台北城中市場、西門町兜售,「每天賣1000元,比刻珊瑚還好!」
不過,做了2年,每天都編「蚱蜢、蝴蝶、蜻蜓」招牌3昆蟲,他開始生膩,他想:「還可以變化不同嗎?」
「草編昆蟲,乾枯就沒綠意,還有什麼歷久彌新素材?」他找上樹皮,前後試過近300種植物,甚至詢問台大森林系教授:「有沒有什麼樹種,皮比較有韌性?」這個大哉問、難倒平日研究造林防害的教授,但給了他1個好方向:「往灌木科尋!」
木瑾、雀榕、構樹……中低海拔測試過程,他找到最愛用、韌性耐編的樺樹皮,也將攤位商品提升,從30元會枯萎的「昆蟲」單隻編織、提昇到100元不凋謝的「植物搭昆蟲」組合創作,同時往SOGO百貨、觀光景點等消費力強區域設攤。
細膩生動的作品、常引來路人讚嘆,「有1次,客人跟我說:你可以去參加工藝比賽耶!」就這樣,李永謨得了3次國家工藝獎。
40歲時,他從街頭賣藝、轉進教學創作之路,現在他的大幅創作作品、動輒上萬起跳,因為不斷精進轉型,甚至得到倫敦國際發明展環保雙金設計獎。
在新竹縣湖口老街附近的瑞與國小,他教大家如何用校樹「千層樹」創作;在離島馬祖的中正國小,他教學之餘摘下當地的「金銀花」創作;在紐約皇后區博物館裡,他樹皮教作宣揚台灣傳統。
大家原以為他人生走不出布袋小鎮,不良於行的他,娶妻生子、出國比賽、全台跑透透,教人用在地樹皮、化腐為奇,就像他人生際遇,成為不朽傳奇。
◎神來之作-休憩
撿拾到1根末端枯萎的相思樹,運用植物染將未枯部份染綠,點綴樺樹皮製作的蝴蝶,讓枯枝保有永久綠意,單價1.5萬元。
攀木蜥蜴在紅豆杉上彈奏古箏、二胡等8種樂器,花費3個月夜半時刻完成,其中幾度前往衡陽路樂器行考究樂器,非賣品。
◎尊重生命
教小朋友時,最常拿酸鹼綜合原理、自然乾枯存留葉脈的葉子(而非化學藥劑、漂白水等浸泡),壓皺後噴上水,葉子自然伸展「活」了過來,小朋友每每被生動解說吸引,教導「尊重生命」,比耳提面命有效。
◎變換視野
「台北縣政府前,每到夏末秋初,有一排水黃皮會開花」、「台北信義計劃區世貿二館路邊,有一排路樹會掉落火紅的蘋婆」,進入植物的世界,走到那裡,眼睛看得都變得不一樣,俯拾皆素材。
李老師曾到學校教學2次,分別針對老師及學生,反應都很棒,老師深感驚豔、學生覺得好玩,他像一本植物百科全書,擅長就地取材,像我們過去操場邊銀葉板根落下、會進行堆肥(校園邊坡因風災崩落,目前借旅館上課),李老師發現它後,運用此素材實地教作,這是帶小朋友認識家鄉的好方法。建議他教學時,可增加書面資料,例如植物簡介、製作方法,有助大家傳述與複習。
年齡:1961年出生(48歲)
學歷:嘉義縣布袋鎮過溝國中、台南縣後壁高中美工科肄業
經歷:
16歲 離鄉半寶石加工廠工作
18歲 因工作水土不服,被母親要求返家,之後北上台北珊瑚雕刻廠工作,月薪800元
30歲 台灣珊瑚產業沒落,轉業做過電子廠、麵包店、西裝店等
31歲 在台北城中市場、士林夜市等地賣自己DIY草編物
34歲 嘗試樹皮創作,提昇擺攤價值
40歲 轉往創作、教學之路
46歲 獲英國倫敦國際發明展「環保雙金設計獎」
47歲 國際創新創業競賽「最佳傳統與文化獎」
地址:台北縣板橋市中山路2段416巷50弄2號1樓
電話:0936-271-245
(預約小班DIY課程教作)
每月收入:5~6萬元
教學費用:每小時1600元、外縣市補貼車馬費
作品借展:視品項而定,平均展期1個月、約1萬元
李永謨的人生觀,樂觀積極、勇於追尋。他的追妻史,是另1個傳奇。
「年輕時,我沒出過國、想到外頭看看,就跟團去泰國旅行。」當時他在清邁入住的飯店街頭轉角,見到1對姐妹花開的美容院。
「我見到那妹妹,就有怦然心動的感覺,覺得這女生很親切、純樸,不過我連店都沒走進去,繼續著跟團的旅行。」返台後,他計劃了第2趟自助旅行,目的就是前往認識這女生。
「我去店裡洗髮,不是剪髮,因為洗髮才能天天光顧。」李永謨這才知道,心儀對象是泰國華僑,輾轉透過當地華人幫忙,表達對她的愛意。初始對方家人全反對,故事結局是李永謨因此娶妻生子(頭胎生了1對雙胞胎、育有3子),他勇於追尋幸福,也一解父母對他可能孤老終身的心理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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