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襲擊全球,股票、基金、連動債通通慘賠,嚇得不少投資人顧不得定存利率狂跌,還是只敢把錢存在銀行保本。
若說現金為王,家有上千本老存摺的陳惠聲堪稱另類首富。他收藏從日據時代到民國以來的各種貯金簿,存款金額最高4500圓,這在藍領工資每月約10~15圓的昭和時代,已是巨額存款,若將總金額換算今日幣值,實實在在是個「好額人(台語:有錢人)」。
「大部分人(投入收藏)想到的是『發財夢』,收進來幾百塊,賣出去好幾萬。但我覺得精神上的『好額』,才是真正的。」52歲的陳惠聲說。的確,以收藏來看,他是不折不扣的精神富豪,手中包括存金簿、筷箸籠、紀念徽章、印章與證書證照等5項收藏,質與量都很驚人。
只有國中學歷的他,當年因家貧早早進入社會,跟著舅舅當雕佛學徒,由於神像開光儀式必備古錢,他常跑骨董店購買,耳濡目染下對民藝品產生興趣,從此踏上收藏的不歸路。
剛開始,他不忌種類,什麼都收,不到20坪的4樓透天厝塞滿各式古物。「時鐘最多收到600座,大大細細、跛腳叮噹叫、缺嘴流嘴瀾的都有。」後來收甕上千件,「疊到親像起樓仔厝,最後請3台卡車來載走,一次賣掉。」
之所以甘心割捨,除了考量部分收藏佔空間,也為了要爭專精第一,「不收就算了,要收就要行家公認、內行人說好,才叫好。」捨棄同好已玩出名號的領域,他將最初的20多種收藏項目,逐地精簡為5項,深入蒐羅鑽研。
以貯金簿來說,初入門只看封面圖案,每幅都有不同教化含意。如苦讀出身的漢學家二宮尊德,旨在鼓勵存款者勤學;後來隨戰爭爆發,「報國」、「愛國」字眼紛紛登上貯金簿,後期更出現飛機、戰士等圖樣,並有「聖業完遂」字句。「意思就是要越戰越廣,可以展示日本的民族性。」陳惠聲解釋。
然而存摺也反映當時社會現況與民生經濟,他最愛從小處推敲昔日擁有者的故事,好比人名有祈求好餵養的「罔腰」、「罔市」,存簿金額看經濟能力。
「舊底把客人分成兩種,普通人用『小口當座』,台語講的『口座』就是這樣來。紅皮的『特別當座』是給好額人用的,就是現在的VIP。」
最搶手的是台籍軍官領用的軍事郵便通帳,因為台灣人當上軍官者不多,能存錢的更少。
這些存款歷經臺灣銀行券、新舊台幣兌換過程,早已成廢紙,但在藏家眼中珍貴異常,現今市價超過2萬元。
「有時陣,看著會涎(流口水)。」他最難耐收藏看得到,卻摸不著,曾在朋友家看到兩本軍事郵便通帳,對方因祖傳之物不願出讓,他最後包了近2000元紅包才求得彩色影印本,儘管非真品,還是直呼:「它的經濟價值無價!」
這款對收藏的癡心妄性,難道不怕家人反對?「有啊!我太太嫌到無一塊好,兒子抗議,說會煩惱他萬一買房子,我把這些都搬過去。」
但正因為這般鍾情,數十年的收藏經驗自成一門學問,讓他可以驕傲地說:「我是國中畢業,但很多來這邊的是教授、博士,人家想追,要等20年。所以錢要多少才叫好額人?我有這些,就已經夠了!」
日本於1895年開始統治台灣,歷經明治、大正與昭和時期,儲金簿年代越早,越具價值。此為大正8年草鞋墩(草屯)支局存摺,距今已有90年歷史。
中日戰爭爆發後,日本徵用台灣軍伕,因發薪不便,所以在亞洲各地廣設野戰郵便局,將月俸存入「軍事郵便貯金通帳」。能領有月俸者多為軍官,數量少,收藏價值最高,現今每本市價超過2萬元。
1949年舊台幣兌換新台幣,民眾紛紛結清帳戶,因此留存金額越高的儲金簿越有價值。這本「年賦金收入通帳」即定存存摺,金額高達4500圓,幾乎是陳惠聲收藏中金額最高的一本。
除封面設計,若貼有印花更具價值,如台灣總督府交通局發行的郵便貯金通帳,左邊紅色版貼有日本海軍太陽旗印花,價格約1500元,較一般郵便貯金簿高出300~500元。
存摺上均蓋有主管印,其雕刻細膩,今日幾乎無人能仿,越清晰者越受藏家珍愛。
封面多具教化含意,這本「據買貯金通帳」封面為日本知名學者二宮尊德,有鼓勵勤學意義,單就圖案來看更如小型版畫細緻。
從存摺形式、存金金額可以觀察出當時民生經濟狀況,具文史意義。如台語稱戶頭為「口座」,即從「小口當座」而來,是一般民眾使用的儲金簿;紅皮的「特別當座」,則是有錢大戶使用的存摺
戰時物資缺乏,包括糖、米、纖維製品與燐寸(火柴)等民生用品均受管制,民眾需憑「購買帳」才能購入。
日本戰敗前大量發行各種債券,此為寄存在銀行的報國債券、儲蓄存摺,專門購買鋼鐵等國防相關股票,但在光復後形同廢紙。
使用如同現在的支票與取款條,可憑證支取現金並可記錄領收人與支付事項。
即今日的帳本,此為昭和10年林金山商號所使用的帳本,除日期外,還記錄了交易人與收付地點。
年齡:1957年出生,52歲
經歷:斗南國中畢業後成為佛像雕刻學徒,因佛像開光需放古錢而接觸骨董店,進而收藏民俗藝品。目前為佛像雕刻師,成立「林仔街文史工作室」
收藏數量:筷箸籠、紀念徽章、印章、存金簿與證書證照等5項主要收藏,其中台灣存金簿收藏超過1000本
收藏時間:約37年
投入金額:僅存金簿部分超過60萬元
主要來源:販仔腳(下游收貨者)、骨董民藝店、跳蚤市場、同好轉讓
陳惠聲說,收藏要經過「皮、肉、骨、汁」4個階段,入門時接觸收藏標的粗略表象,接著求數量豐富(肉),然後追求收藏物品質(骨)。
最後則要追本溯源,瞭解收藏物的作者、出處等文史意義,才能真得收藏精髓。
所以,他收藏儲金簿到最後,不但考據講究,甚至為了進行研究,連影印本也買。
這兩本影本「軍事郵便貯金通帳」,內存金額高達百圓,由於台籍軍伕能領有薪資者,多為軍官,人數相當稀少,且能存到百圓更是罕見。
雖然他垂涎這兩本儲金簿,但因為是朋友家傳祖物,千金不換,最後以近2000圓的紅包代價,換得這兩份彩色影本。
分別於日本下關及熊本開戶的軍郵簿,翻開後可見未領儲金高達百圓(右),這類儲金高的軍郵簿最具收藏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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