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者,我的性格有沒有改變?有!變得更勇敢。」池宗憲說。
「勇敢不是用說的,而是用做的,看你敢不敢為1只地攤買的茶葉罐,上頭寫著:天心,老叢大紅袍,橫竹路,錦祥茶莊,真的追到中國,看福建是否有天心岩,廈門是否有橫竹路,路上是否有1家錦祥茶莊。」
曾有資深新聞人說:記者必須有當到總編輯的野心,否則就是沒鬥志,不用混了。但這位前輩也自我剖析:坐上這高位者,常在擔心下台那一天。
這天,在西門町新開的時尚茶館「淡然有味」,坐著1位下台總編輯:前《大成報》總編池宗憲,在流蘇屏風前、水晶吊燈下,布置了1個宋代茶席,悠哉示範宋人怎麼喝茶。
他入行27年,拿過曾虛白、吳舜文新聞獎,踩著眾人稱羨的階梯爬升。離開新聞界,人生沒從彩色變黑白,反從茶的世界崛起,活躍於兩岸:著作在中國民間小有名氣,《華爾街日報》駐香港記者,來電問他普洱茶市場動態。除在「學學文創志業」教課,他還四處應邀講茶的增值、美學,收藏的茶器號稱博物館級,曾被借至法國展覽。
大家都以為,生長於「茶街」:貴德街的背景,讓他得天獨厚。事實是,社會記者的「踢爆」性格,造就他成為茶癡。
他在1980年代開始跑新聞,當時鄉土文學風鼎盛,文人雅士聚會必上茶藝館,他也不例外。但喝烏龍茶是高級消費,1斤1600元很平常,他納悶:為什麼茶這麼貴?
大家都喝茶,刺激茶壺大賣,人手至少1把宜興壺,價格從300到萬元不等。市場傳聞:哪個工藝師的壺是限量款,朱泥短缺,因被拿去做太空艙隔熱板,都影響價格,有人瘋狂買進,把精華地段豪宅拿來養名壺。
他是受薪階級,沒本錢想增值,只求不被騙。一次花了4分之1個月薪水、約2000元,買隻紫砂壺,感覺太貴、不合理,開始追根究底。
他去故宮上課,周末勤逛玉市場。「聽販子介紹壺,我一定懷疑:真的嗎?回家趕快翻書,若現場和書長得一模一樣,那肯定假的。」他說:「書上東西怎麼可能跑到那裡?」
說起懷疑,他可是個生猛記者,曾踢爆刑事局向當舖借贓物,用以宣告藝人楊麗花家遭竊案偵破;也曾戳破高雄愛河環評是戊等,市長下河游泳、還從口袋撈出2條魚,根本是作假。此外,體檢台灣河川、北市飲用水等報導,更因「深度踢爆」而得獎。
業餘用這種態度研究茶,對壺與茶了解愈深,愈發現故宮教的,缺乏常民角度,於是勤讀古書如陸羽《茶經》,對照古畫,考究歷代人怎麼喝茶、用什麼喝、喝什麼茶。
他多次跑到中國福建、江浙等省分,勘查窯址、地質、茶種,曾為1只茶葉罐,去廈門橫竹路找錦祥茶莊,發現它曾在台北設分行,現址已變成勞委會。
交談的人愈雜,知識累積愈豐,買的茶器愈多,他在北京骨董店、台北地攤,都曾挖到寶。
「骨董店有假貨,地攤也有真品,重點不是跟誰買、在哪買,而是你要會分辨,買時就知它是哪個年代。」他解釋,自己可從形制、釉色等200個小地方,說明水注、茶碾、茶盞的年分。
但沒經過科學鑑定,有人踢館怎麼辦?
「那他得用5個W、1個H(新聞寫作要領),來說服我。」他強調,自己收藏、寫書,賺不了大錢,求的不過是個精:精準、經典,根本沒想到,為破解茶壺、茶葉何以這麼貴而開始的調查,會演變成一生志業。
原來,是這種職業改變內在、窮追不捨的基本功,讓總編輯即使下台也不怕,可以另闢山頭,當達人和收藏家。
何謂水注:泡茶時,用來乘水注到壺裡煮的容器。
推測年代:唐朝(西元618~907年)
購自:台北骨董店
判斷要領:在黑釉的基底上淋釉,釉色有層次,華麗不失沈穩,和大唐國威相稱。當時練泥技術不成熟,雜質遇高溫會釋出,形成「眼」(圖中小白斑),是辨識方法之一
推測年代:宋朝(西元960~1279年)
購自:台北
判斷要領:青瓷是視覺效果最好的顏色,此水注是宋代「點茶法」要角:茶葉碾成粉放在碗裡,再用它來注水。「珠光」是日本珠光和尚將它帶回國,因窯址不明,後代以珠光名之,名稱多樣性也提高辨識困難度
推測年代:清朝
購自:20多年前在台北地攤購得
判斷要領:相傳「一兩黃金一兩茶」,這茶就是指大紅袍。此件剛好可裝一兩,漆湖州乾漆,還有落款:天心,老叢大紅袍,橫竹路,錦祥茶莊
推測年代:民初
購自:英國倫敦
判斷要領:內有聞香蓋,外是玫瑰花瓣紋飾,底部有原廠編號,好辨識
推測年代:明朝(西元1368~1644年)
購自:北京
判斷要領:明代愛用大壺喝茶,青花瓷採用鈷料,燒成後產生潑墨般層次,是辨識方法之一
推測年代:清朝(1636~1912年)
購自:從印尼拿回來
判斷要領:康熙時代外銷歐洲,因船難沈入大海,壺面因此寄生貝殼,此過程約需200~300年
推測年代:清朝
購自:北京
判斷要領:銀壺上繪琺瑯彩,與常見的純素銀壺相比,這件顯得珍稀。側把原已毀損,現是用沈香銜接
建陽黑釉茶盞:日本視為國寶,仿品幾可亂真。
左(仿):圈足(底部藉以站立在桌面的一圈)「供御」(皇帝專用)是真的,其餘為後來接上,呈賊光。
右(真):亮度是七彩光,圈足的觸感粗拙。
何謂茶盞:「茶杯」的前身,依朝代還有盅、碗等稱呼。
推測年代:元朝(西元1271~1368年)
購自:江西景德鎮
判斷要領:威尼斯商人馬可波羅寫中國遊記,正是這種器皿風行年代。考證壁畫得知,元人舉杯45度飲茶,盞、托緊扣,不會分離。原件在元大都(今北京)出土,現存於北京博物館
推測年代:晉朝(西元265~420年)
購自:台北
判斷要領:當時陶瓷以自然釉,呈現縮釉現象:看起來像美濃瓜表面,不是很平均,是辨識古陶瓷的方法
◎古物真的可能在市面流通,但重點不是去哪買、跟誰買,而是你要會分辨。
◎入門方法是請教人、看專業書籍。但書也有錯誤信息,不能盡信。看對眼不要馬上出手,先觀察3個月再說。
◎增值要有主題,挑自己最喜歡的下手,像茶器還分壺、杯、碗、罐等類,先分好類,再從細部放大。
年齡:1957年生,50歲
學歷:輔大傳播系學士,台大新聞研究所碩士,銘傳EMBA畢業
經歷:23歲 自立晚報社會組記者
26歲 聯合報專欄組記者
31歲 《大成報》印務部、總編輯
48歲 《人間福報》新聞總監,離職後任《茶人雅興》電子報總編輯迄今
外號:茶帕克(Tea Parker,向最有影響力的酒評家:Robert Parker看齊)
網址:《茶人雅興》網站:www.teaparker.com.tw
喝茶對健康、沈靜很有幫助,我跟池老師學了2~3年,他教我們:喝茶是意境,不是茶葉幾克、水質的問題,還教茶、水、壺的關係,不吝惜分享茶器收藏。
以前我會花10萬元買1件LV,現在都逛五分埔,要把錢存下來做和茶有關的事,未來茶館會和茶農、陶藝、教學結合,大力推動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