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翁明川的工作室,傳來陣陣紅茶香。放在電鍋內熬煮4小時的茶葉,卻不是用來品嘗,是給竹雕茶具染色用。經過茶水的泡煮,一支百步蛇茶匙,逐漸由淺到深,渲染上一層古拙風雅的韻味。
工作室取名「樂竹齋」,翁明川表示,古語有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所以他取君子樂竹。
當初因為喜歡喝茶,想自己設計茶匙和茶則,因為市面買到的多是不鏽鋼,他不喜歡那種剛硬的冰冷感覺;至於老竹器價格又太高昂,正好住家附近有片小竹林,學美術的他,乾脆自行動手做。從不會削竹到摸清竹子的特性,包括漂白和染色的技巧,一切由零開始。
「我到竹山買或自採竹材,沒想到回家後發現很容易被蟲蛀爛。有一次,花了1個月好不容易刻好的作品,沒注意到表面的蛀洞,完成後,擺放一陣子,才發現裡面已經被蟲吃到掏空,整件作品就毀了。」翁明川指出,竹雕必須要克服蟲蛀的問題。
於是他分別跑到草屯的手工藝研究所、林務局研究所,請教竹子如何防腐防蟲蛀,最後還找到農業出版社,參考碩士、博士論文,也向竹山附近的工藝竹製行請教。老師傅教他用蘇打粉加水浸泡,後來他又從竹山那邊打聽到,可使用漂白水。於是翁明川改用比蘇打粉更方便取得的漂白水,既可漂白表皮的污垢,也可去掉內部的脂肪和養分,徹底銷毀蟲子的生長環境。
草屯的手工藝研究所所長,還發現0.5公分的竹片厚度,最不適合蛀蟲存活,蟲卵不會孵化,於是翁明川就改用此厚度製作茶具作品。
經過多年對竹材下的苦功,累積上百件作品的翁明川,1986年舉辦第一次個展,原本擔心有辱師門,因自覺美術科班出身,卻以工藝品展示人前。結果他的展出,不但讓台灣茶藝界驚艷,奠定他的竹雕師地位,他的大學恩師王秀雄教授以「工藝美術為藝術偉大價值的具體展現」,讓他放下心頭大石。
有一次他在手工業研究所台北展示中心展覽,一套茶具定價5000元,翁明川當時的薪水才6500元,經理認為定價太高一定賣不出去,結果90件作品全部售清,還有人不斷下定單要求雕刻。一對夫妻來看他的展覽,坐到半夜求他賣蘭花茶匙。
多次個展的成功,給予翁明川繼續創作的勇氣。「只要一放假,我就往南投竹山跑,請教竹農,觀察竹子的生長、竹節的肌理。為了找適合的竹材,曾經從鹿谷沿著竹林山脈走5、6個小時到嘉義;夜裡又摸黑上溪頭偷拔方竹。」翁明川回憶起自己以往的傻勁時,表示感謝太太一直在身旁默默的支持,讓他無後顧之憂。
因為翁明川的堅持,他找到許多別人忽視的竹材,像竹子的地下莖、根部,他甚至把竹幹剖開後,露出漸層式的竹節,作出具有創意的茶屏。由於他的作品刀工細膩、刀法流暢,構圖優美和質感分明,已突破一般的工藝品,走向藝術化,獨一無二的造型,成為文化界、茶界人士的收藏品,每件茶則最貴可賣到3萬元以上。但是,原本利用業餘時間創作的翁明川,在10年前一度遇到瓶頸。
「我覺得無法超越以前的作品,人要有養分才能繼續走更長遠的路。」於是他暫停一切,花10年時間充電,四處旅遊以及看書。直到前年退休後,才成立工作室,重新出發。
「我在重新整理資料時,翻閱15年前買的一本畫冊,那是我去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購買,裡面有徽州的人形木雕,拉到4~5公尺高,這一看觸發了我的靈感。以前會被綁住,覺得茶則要實用不能有太誇張的造型,之後我嘗試把它拉長,表現出來的戲劇效果,卻更感動人心。」
翁明川又翻書參考漢朝的帶鉤,清朝的如意,還有中國結、蘭花、鵝、蟬、琵琶,甚至宜興壺束竹的造型,把許多以前認為不可能的概念,延伸到茶具上,為傳統竹雕,賦予美學價值。
由於一個人的手工創作,生產有限,所以翁明川成立工作室,由他負責創作,找中國工匠配合,加工包裝,限量生產,維持品質。另一方面,他在台北市立美術館開班授課,推廣竹雕,更為明年個展,創作百件以上的作品,繼續他君子樂竹的志業,將早已停滯凝固的心再度軟化。
又稱竹鞭,長在地下的莖造型多變,由於是實心,適合刻成印材、人物、動物等。
冒出來的雙生竹屬於非常罕見的造型,連根部一起挖出來,準備做成硯屏。
把竹幹剖開後,露出漸層式的竹節,可做出不同變化的創作品。例如茶屏、硯屏。
特色:故宮博物院現代館展覽過的作品,茶匙和茶則(後)雕工精細。小黃瓜茶則(前),上有葉子圖案,私人收藏不賣。
特色:當初有畫家朋友收藏古墨,用到尾端剩下的遺墨,無法手持,所以特別設計的墨夾,上有鵝的造型,美觀兼實用。
特色:採手工「留青陽紋」,圖案的部分留竹青作凸顯,活動式的盒蓋設計,既可以當紙鎮又能放毛筆,一物二用。
特色:竹材拿到竹山由工廠鋸開,因為用大型帶鋸切割才工整。縱剖的竹幹,有漸層式的竹節美,設計出雙摺式茶屏,暫時不賣,留作未來展覽作品。
年齡:1943年生,63歲
生肖:羊
星座:金牛座
血型:O型
學歷:文化大學美術系
目標:希望能在明年展覽前,創作100件以上作品
經歷:
26歲 退伍後任國華廣告公司美術設計
28歲 中國電視公司美術指導
29歲 台灣電視公司美術指導
60歲 退休後,成立樂竹齋工作室
1986年 手工業台北展示中心「翁明川竹雕展」;國立故宮博物院「現代藝術嘗試展」
1989年 國立歷史博物館「竹報平安雕刻展」
1991年 台灣省立美術館「台灣工藝大展」
1992年 美國紐約新聞文化中心台北藝廊「竹
雕五人展」
1993年 松山外貿館「台北國際傳統工藝大展」
權利金:15萬元
出售創作品:18萬元
竹材支出:4萬元
工具支出:2萬元
水電支出:3萬元
收入:24萬元
註:有辦展覽時,收入增加2成
竹子本身是空心的素材,創作上受到限制,直徑最大20公分,厚度不到2公分,不像木頭、石頭等實心材質。雕刻前構圖須考慮竹材特性。
竹子的纖維結構是平行,很容易挑絲,在鋸竹時,先用膠帶貼在竹青(表皮)上,可避免產生挑絲。此外,竹子屬於硬和脆的素材,但經過炭化後,破壞纖維變得較軟,較好刻,但雕刻細工時則不能炭化,因為太軟會斷裂。
竹材要用水煮方式,加上蘇打或漂白劑,在冬季非蟲卵生長期採竹材。作品完成後塗上透明漆防蟲蛀。
由於竹雕耗費時間冗長,去年開始,翁明川設立工作室,由他負責創作,找中國工匠配合,回台加工包裝,價格比他親自雕刻便宜,從千元起跳;為維持質感,仍採限量生產。一組三件的茶具用品價格6000元,由翁明川設計,限量300套,附有精美竹子圖案的藍染布巾包裝。
翁明川現在的作品與17年前相比,外型更跳脫,唯一不變是對竹材的嚴謹處理,包括選料、防腐、上色打磨,甚至到包裝都維持自我風格。
工作室成立後,作品與商品要區分清楚,前者品質與數量要受限,原創精神很重要;後者請人代工,優點是售價壓低,使竹雕品更為普及。但中國仿冒風盛,必須嚴格把關。建議他除了雕刻茶器外,能發展文房用品、香道器物,使竹雕更貼近生活。
翁明川的作品非常有創意,不是用寫實的手法,而是用圖案設計的觀念,細緻又有現代感。
像他幫我設計的墨夾,通常墨條用到最後,剩下一小段墨,一般沒有東西可夾,他參考古書,利用兩塊竹片以卡榫卡緊,除了兼顧實用之外,還考慮到美觀。他想到王羲之愛鵝,所以把墨夾設計為鵝頭造型,實用兼具抽象美感。唯一麻煩的是他眼力變差,碰到細工部分會有困難。
用漂白水或蘇打水煮8小時,把養分煮掉,才不會遭蟲蛀或裂開。不能用烈日曬乾,膨脹系數不同會裂開,必須風乾至少3個月以上。
先勾勒出草圖後製成紙版,選擇適合的竹材,在竹片上描繪出圖案後用柴刀切割。再用弓鋸慢慢鋸出雛形,像線般細的鋸子可鏤空圖案。
用斜口刀和平口刀,大概花1天的時間,刻出百步蛇圖紋的茶匙。
用紅茶煮4小時,風乾1禮拜後,再重複煮,平均要分3~4次煮,顏色才會染進竹材,達到古拙效果。
磨光後進行包裝。百步蛇系列尚未公開發售,留作展覽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