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去捏柿餅,不要和客人畫虎爛(台語,閒扯之意)!」
新竹新埔的旱坑里,是國內柿餅製造重鎮。每年九降風(九月降臨的東北季風)一起,全鎮宛如一個大風爐,農家總動員,把柿子去皮、曝曬、烘乾,做成柿餅及更乾的柿干;全年吃穿,就靠10至12月柿子產季的營收。因此,多花力氣做柿餅、交給行口(盤商)賣,少費唇舌和散客攪和,是普遍的價值觀,也是世世代代奉行了160年的守則。
偏偏「金漢柿餅」老闆劉興武,想法獨樹一格。
「為什麼不理客人?如果他不買,我應該設法讓他買。如果他只買一點,我應設法讓他買很多才對啊!」他如此盤算。
這一轉念,加上往後10多年的觀察摸索,造就他家成為門庭若市的觀光工廠、不用跟行口分享利潤的柿餅大戶。
劉興武是家中6個小孩的老么。幫大人做柿餅,是旱坑里小朋友的天職,他也不例外。
「9月是秋高氣爽的郊遊日,尤其九降風一吹,舒服得不得了。但一家老小忙著做柿餅,全年生計就靠它,出去玩會有罪惡感。」他說。
家人半夜不睡覺,輪流把一盤盤柿子,推進推出烤箱;鄰里不計較,季後再領工錢,形成人情味十足的農家文化。
農村生活的慣性驅使,加上小時常聽母親數落,哪家的兒子不孝順。所以他高工畢業,覺得每天在工廠修機器、和美眉打屁沒意思,決定回家照顧年邁雙親,把柿餅父業,當作己業。
但他腦袋裝了新思維,認為:「柿餅不是農業,而是食品業。就像便當裡的青菜、茭白筍屬農業,組合成便當,就要當食品賣。」
30年前,劉家曾發生行口拿了柿餅落跑,被坑20多萬元的慘事。他不想再讓行口操控生死。
但不走批發、要直接向客人推銷柿餅,旱坑里無前例可循,他也沒銷售經驗。於是他先到震旦企業應徵業務員,藉四處推銷影印、傳真設備,磨練膽識。
「行銷最講究客戶滿意度,豐田汽車曾勉勵銷售員:100部車有1部故障,對車廠是1%的瑕疵,但對買到它的顧客來說,卻是100%的損失。」
這概念有如醍醐灌頂,是他在震旦行半年最受用的領悟。日後他吩咐員工,幫客人挑柿餅裝盒,不能混入半顆次級品,要以「挑給自己吃」的挑剔心態來服務。
「不要替老闆省這點小錢,不然以後老闆怎麼死的,自己都不知!」他強調。
他以前做柿餅,常被父親指使「拿柿子去晒!」、「收柿子進來!」對柿子從生鮮變乾癟所起的物理、化學變化,一概不知。有時客人問:「為什麼柿餅是黑的?聽說柿子性寒,不能晚上吃?」他也一頭霧水。
於是他利用長達9個月的農閒時間,到嘉義農專(今嘉義大學)參加農林廳辦的短期課程,了解植物特性、食品加工、簡單的微生物學原理。前後學了3年,另外自己也翻中醫書籍進修。
那時「金漢柿餅」還是老父當家,但他父親像蛤仔般惜口如金。看兒子弄了台除溼機,在家自製「九降風」烘柿子,不努力衝量卻陪客人哈啦,都任由他去。
「若爸爸碎碎念,我一定被念跑。下一代如果只會聽你的話,就永遠不可能超越你。」
老父的沈默,成就兒子的靈活。1991年,竹科菁英子弟念的實驗小學,要求參觀柿餅製作過程,別家大概認為對生意沒幫助,相應不理,劉興武卻慷慨答應。沒想到這一雞婆,卻讓他找到轉型的方向、殺出旱坑里的絕招。
他賣力向小學生講解柿餅的一生,但小朋友來來去去,劉興武突然擔心,以後自己變老、他們長大,卻不吃柿餅,那柿餅要賣給誰?
他觀察到,麥當勞在早餐冷門時段,有兒童優惠價,家裡念幼稚園的小兒吃上癮,就拉大人去消費,拯救麥當勞。於是他也設法引誘小朋友吃柿餅,方法是教他們現場DIY。「捏完自己吃1個,剩下2個帶回去給爺爺奶奶吃。老人家愛吃甜食。」
「不好吃,我不喜歡!」有些小朋友隨家長來,家長被這些小魔頭一鬧,就不買。劉興武也有整治方法:加蓋盪鞦韆、翹翹板,讓他們進柿園就往遊樂區衝。兵分兩路,大人可以專心試吃、採購。
旅行社知道他有柿園導覽、工廠參觀的行程,安排團體到此一遊,他一定先向客人簡報地方特色、柿餅製作過程。
「有些貴客一下車,對我們這行滿臉不屑。聽完簡報,全盤改觀,立刻打手機問親朋好友需要幾盒。曾有1台遊覽車,買了4萬多元、近2000個柿餅。」
和客人交手久了,他觀察現代人從吃飽,進化到「要好吃、看起來好吃、吃起來營養,還要知道它怎麼生成」,根本是用頭腦在吃。
於是他專攻顧客腦袋,教他們柿子種類,柿餅和柿干的不同,對肺、腎的功效,滿足他們的食慾和求知慾。
在他家廣場做日光浴的柿子、盒裡待售的柿餅,因裹上這兩層糖衣,比起滿坑滿谷的無名柿餅,散發更誘人的光彩。
定價:1盒150元(大的6顆,小的10顆)
特色:富含纖維、葡萄糖,中醫說可補虛勞、通宿便、潤肺理氣,維他命C是檸檬的3倍
定價:1盒150元(大的6顆,小的10顆)
特色:柿餅放冷凍庫3個月,即成柿干,白色外皮是葡萄糖外溢結晶
定價:1瓶500元(60克)
特色:用自製震盪機讓柿干相互撞擊摩擦20分鐘,取其霜。320顆柿子才能製成1瓶,可潤喉化痰
年齡:1963年生,42歲
星座:雙魚座
血型:O型
學歷:新竹縣內思高工電工科
經歷:
22~25歲 潤泰紡織電器維護,震旦行業務員
25歲 回家專職幫父親做柿餅
30歲 接掌「金漢柿餅」
總投資:946萬元
廠房:450萬元
原料周轉及預備金:180萬元
除溼機:90萬元(3台)
削皮機:75萬元(3台)
冷凍庫:60萬元
鐵盤:30萬元(600個,曬柿子用)
曬廠、曬架:25萬元
烤箱:21萬元(7台)
台車:15萬元(30台)
註:未列入土地成本
營業額:600萬元(約製作4萬公斤柿餅)
原料:200萬元(柿子)
人事成本:80萬元
燃料費:40萬元
包裝:30萬元
利潤:250萬元(不包括老闆薪資)
註:以10~12月柿餅收成季節為主
地址:新竹縣新埔鎮旱坑里11鄰27號
電話:(03)589-2680,(03)588-3119
僅去花萼,保留蒂心。若整個去掉,會污染長蟲
1987年前是人工削皮,之後才有機器,但仍須人力檢視有無果蠅叮咬、撞傷
晴天靠九降風,雨天靠除溼機催熟,每次進機器5至6小時。4天後柿子變軟
第4至5天可擠壓,目的在促進中心點成熟、加速排水,讓糖化更完整
金漢柿餅是新埔第一家自產、自銷、宅配,直接對顧客販售的店家,淨利自然比批發高。劉興武的免費解說,讓人感覺他是柿餅專家,學校戶外教學、公司到此旅遊,對專家的產品有信心,就會下手買。
建議他繼續開發柿子果醬、羊羹、油飯、柿染等周邊商品,也可利用自家後山的特殊生態,設置靜態解說牌或導覽員。
我們今天來DIY做柿餅,也到後山參觀,撿到被鳥吃剩、掉在地上的柿子。柿餅很好吃,甜甜的,不會噁心,籽和肉的部分都好吃。
劉叔叔講解柿餅怎麼做,從幻燈片看,真的很辛苦。還有人幫做柿餅的叔叔阿姨拍電影,讓我很感動,因為他們把過程留下來,讓我們看得到。
我們是為「迎接秋天」的課程,帶孩子來參觀柿餅工廠。柿子是最能代表秋天的果實,柿餅也是附近的知名產業,讓小朋友了解柿餅製作過程,體會柿農辛苦。
劉興武很有生意頭腦,從本校第1次來參觀到現在,他的設施每年都有進步,導覽既專業又風趣。
我們從新竹開車來附近,沿路向人打聽哪家柿餅好吃,路人報這家,我一口氣買8盒,還買了可裝雜物的柿狀瓷器。
他的柿餅吃起來新鮮,甜度剛好。市區也有賣,但這家較好吃。工廠開放參觀,製程、衛生看得到,感覺較放心。柿餅放冰庫可保存2年,解決易壞、要馬上吃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