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歲的曹凱評是金鐘獎名導曹瑞原之子,但他不靠爸,自己在電影劇照領域闖出響亮名號。就連不愛拍照的金城武,平時片場發現有照相機鏡頭對著會馬上閃爍一個「不要再拍了」的眼神,卻甘願讓曹凱評拍;「國際章」章子怡也因合作後來跟他討教拍照訣竅;影后周迅怕天寒地凍還特別喊他上自己的休息車吃中餐;可見他的游刃有餘值得信賴。
曹凱評接受《蘋果新聞網》專訪,說自己從未接受正統攝影訓練,大學念的是大眾傳播,後來轉成飯店管理。或許因為和父親都流著相似的藝術天分血液,攝影對他有深深吸引力。這件事,在他21歲時被正視。父親當時執導時代劇《孤戀花》,他到片場蹓躂,發現舊時代場景及女演員旗袍美不勝收,於是跟父親借了相機,四處拍拍。
該劇已就有劇照師蔡正泰老師,是侯孝賢電影御用劇照師。大師看年輕人閒晃也不以為意,沒料當時女主角之一袁詠儀,也許覺得曹凱評會站到攝影機旁,視線裡有點干擾,衝著他說:「你在那一直拍,會不會其實連底片都不會裝!」他當下覺得超丟臉,調頭離開。但,殺青宴上,他拍的照片後來獲蔡正泰認證,袁詠儀見了他也誇拍得好,說先前的事別在意。那是他近15年劇照工作記憶裡,唯一一次被演員說話的經驗,在仍是菜鳥的第一次。
接著,他便洋洋灑灑聊起與無數大明星的風光點滴。最初因蔡正泰老師引薦,他被徐克相中拍《龍門飛甲》;他非常喜歡寧浩,沒料真的被徐克介紹給對方拍了《黃金大劫案》,又因吳宇森去探班該片,他幸運有機會給吳宇森看自己的作品,於是在30歲時接到了他覺得在事業上已經無怨無悔的《太平輪》。
《龍門飛甲》在寒冷的天漠沙漠拍攝,劇照師通常不屬於任何一個組別,像遊魂在劇組裡竄來竄去。但該片主角周迅和陳坤會關心他,主動邀他上演員個別專屬的貨櫃休息車用餐,他十分感激。
參與《太平輪》時,因為金城武是大明星,所以他很緊張。但他自稱懂得察顏觀色。初期他拍金城武,他發現對方一意識到鏡頭就瞄向他,他也自知可能讓對方不適,馬上默默移開。就曹凱評的描述,金城武後來也許感覺到他的靈巧與識相,漸漸卸下心防,也因為看到他拍的成品好,開始會聊天,甚至之後代言中華電信及茶品廣告,都指定他當平面側拍。
在《太平輪》還有章子怡,他說有一回,某路人臨演趁章子怡身邊沒助理時過度熱情地要湊近身,是曹凱評正好在旁幫忙擋下,因而給了對方好印象,後來互動良好還會私聊如何拍照。接拍《天台》後也因被周杰倫欣賞,直接預約當之後的新專輯《12新作》封面及內頁攝影師。
問他究竟用什麼辦法讓這些明星級的演員們,在還沒看到作品前就能相信並包容他。他說除了會察顏觀色、分辨現場氛圍和眾人當下工作動態,不造成演員或其他工作人員不便,還有一個重點他語帶保留,他只舉例說白百何有回看到他在場就問:「怎麼有個日本人在?」這些潛台詞大概是,他一瘦高飄丿年輕小伙子,在一票幕後粗漢中,可能顏值相對是比較好的,所以眼緣造就了討喜的第一印象。
《蘋果》專訪那天到了他工作室,他外型確實瀟灑,加上一點藝術行業特有性格,隨興穿著家居T恤和短褲,打赤腳。但畢竟要拍他照片刊在報紙上,問他要不要換個衣服?他覺得無所謂,但笑說很少被正經八百地拍照,有點尷尬。不過,《蘋果》攝影師拍完他,他問說可不可看一下畫面;再瀟灑仍有職業病,或者其實也想檢視自己的形象。
他在台灣最滿意的作品是《艋舺》,後來一路拍到中國去與徐克、寧浩大導合作,還跟著吳宇森到日本去拍《追捕》裡的福山雅治;2014年也曾擔任YSL全球平面形象廣告攝影師。 他年輕有為,5年前有感邀約太多,獨自無法消化。畢竟拍1部片要2、3個月時間,會拍出3萬多張照片,接著再花1個月後製。所以他在32歲時成立「行影Gophoto」公司當老闆,號召20名劇照師加入,一起共享資源。而且公司不只拍攝,還包括視覺設計、完成電影海報,甚至是商業產品企劃。
他也說成立公司更希望影視產業能更尊重劇照師這類職人。在多數劇組,劇照師很難被歸類在哪個組別,有時是導演或製作人指定找去,有時是後期宣傳方另外邀請,不直接屬於製作單位人馬,所以他聽過許多同業曾在現場被罵「不要再拍了好不好」、「先不要在現場好嗎會干擾」等情形,雖然他自己沒遇過,但他仍想維護這個職人地位。
拍了15年拍出名號,偏偏他老爸曹瑞原的眾多金獎劇作,他可能沒拍過幾張。他說不是父子互動不好,老爸以前常會給他拍攝的建議和想法。他之所以不愛跟老爸工作,是因為「他都喜歡跟工作人員講我,在他的片場,我就感覺會被注意著,我不喜歡被當作焦點的感覺。但他新的《傀儡花》我有幫他拍海報,因為覺得先前的不夠好」。還有一樣東西他說自己不會拍,就是婚禮婚紗攝影;藝術家總有某些自己的堅持。(張哲鳴/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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