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前夫賣票只打9折 黃韻玲兒子氣到掛電話

出版時間 2018/09/05
從14歲初試啼聲到今年54歲,黃韻玲一直是音樂界的精靈
從14歲初試啼聲到今年54歲,黃韻玲一直是音樂界的精靈

把眼淚悄悄地擦去 把生命掛在彩虹上頭
當你抬頭仰望時 是否望見我的笑
生命是故事創造與遺忘
傾聽我細數生命的短促
把握那剎那即時永恆
──《永恆的生命》
 
金韻獎校園民歌大賽1979年舉辦時,破格讓4名國二小女生參賽,4人用優美的合聲唱出一曲《永恆的生命》,贏得重唱組優勝,其中一名女生、這首歌的詞曲創作者,名字中也有個「韻」字,她是黃韻玲,往後40年,她除替自己也為50多位歌手量身打造詞曲,包括趙傳經典名歌《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就是由她作曲。
 
「我記憶中人生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一本拜爾的鋼琴譜。所有學齡前與親人的合照,都有一個共同點:在鋼琴旁。」音樂人黃韻玲有點無奈但又帶著笑意地說,啟蒙鋼琴老師是叔叔,叔叔的鋼琴老師是「他的媽媽、我的阿嬤」。
黃韻玲父親是宜蘭人,台北出生的她對宜蘭的記憶都在童年。「阿嬤是小學老師,當年老師樣樣要教,音樂也是。」所以她的父叔都學琴,家族裡孩子獲得的第一份生日禮物都是鋼琴譜;由於黃家第二代只有叔叔有耐心學琴,後來更成為鋼琴老師,所以第三代都要跟叔叔學。
 
「我在幼稚園前就開始玩鋼琴,沒有想學或不學的選項。」對兒時的黃韻玲來說,叔叔教琴非常兇,她偏偏是課堂不愛上課、回家又不練琴的小孩,若是彈得不好,叔叔就用鉛筆敲她手指。
 
幸好,黃韻玲發現,她總能在琴音裡獲得快樂,就是不照著琴譜彈,自己亂彈組合,找出覺得好聽的音符,從中得到滿足。
 
上小學後,她對聲音的喜愛與敏感度更強,口風琴、手風琴、電子琴、小提琴、三角鐵等樂器,統統都學過,母親隨她心意讓她多方涉獵,「媽媽對我有期望,要讀大學,未來當音樂老師,有穩定的收入,別去做拋頭露面的事」。
然而功課普通的黃韻玲雖然沒有實質的反抗行動,私下卻會做出令大人意想不到的事。
 
「我讀敦化國小就懂得蹺課,午休時間不想睡,偷溜出去台視旁巷子的唱片行買一張10元、15元的黑膠唱片。」
 
是的,你沒看錯,是黑膠唱片,一個還穿著卡其衫與百褶裙的國小女童,對布娃娃等興趣缺缺,卻把零用錢都花在買唱片上。
 
如今回想,黃韻玲認為她從小就很享受自己可以控制的時間,會在無趣中找樂趣,如果找不到,就逃離那個環境。不愛上課的她,蹺課就是她的逃離。「說白的,就是沒有用心在課堂上,除了上鋼琴課認真一點,每天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小學三年級,黃韻玲就會寫劇本、作曲作詞,請同學演給她看、唱給她聽。「我就是個……有人陪你時覺得好煩、沒人陪你時覺得好無聊的天秤座女生。」她自我解嘲,只會注意音樂新聞,成天追星鳳飛飛與陳秋霞,「那時的念頭就是:好想寫個歌給她唱喔」。
 
有次得知陳秋霞住在仁愛路華美大廈,約了同學想去見她一面,樓下的管理員當然不允許上樓,兩個小女生竟大膽地從防火梯爬到10樓、跨過窗台,敲了陳秋霞的家門,「她人很好,除了拿到簽名照,也聽了我的創作曲,還鼓勵我們繼續往音樂路前進,送客時還追問:『妳們真的不是來追溫拿五虎的嗎,他們就住在隔壁啊!』」
 
那年,黃韻玲國中二年級、14歲。
敲開陳秋霞的大門後,信心十足的黃韻玲邀3位同學報名金韻獎重唱組,但因為資格限高中畢業以上,被拒絕不受理。她不死心,天天去盧主辦單位、介紹自己的作品,最後竟然真讓她打破這個限制,「陶姊(陶曉清)大概最後受不了這個女生很有毅力,答應讓我們試試,就當是圓一個夢吧!」
 
沒想到,4個小女生以黃韻玲的自創曲《永恆的生命》拿到優勝,並且出了合輯。黃韻玲踏進音樂圈的邊緣,開始有機會跟著李壽全、李宗盛、王新蓮這些「大哥哥大姊姊們」跑校園場、提吉他、忙雜事,也獲得許多鼓勵要她繼續寫歌。
國立藝專三年級時,李宗盛邀黃韻玲為電影《小畢的故事》寫主題曲,回憶那段備受提攜的過往,她說:「大哥(李宗盛)很照顧我,也盯著我成長。」她話鋒一轉:「對了,我沒選讀高中而念五專(國立藝專)的原因很簡單,藝專可以不用穿制服,也不用剪頭髮,哈哈哈。」
 
1985年畢業後,黃韻玲順利進滾石唱片工作,從打雜小妹幫忙買便當送茶水開始做起,第一份收入是幫潘越雲、齊豫唱的《夢田》編寫合聲。她的才氣受到注意,再加上能作詞作曲、編曲、演奏、和聲,隔年就出版第一張專輯《憂傷男孩》初試啼聲,緊接著再出版《藍色啤酒海》大賣,媒體封她為「音樂精靈」。
 
至今前後出了30多張專輯、合輯,她最喜歡1991年出版的《平凡》,「應該是那年代我做過最棒的事,整張專輯自己挑樂手、到美國錄音,完全自己做主。」黃韻玲說,事隔27年再重聽整張CD,還是很開心,不只是因為賣座,更因為很多聽眾反饋表達這張專輯有影響到他╱她的人生。用音樂的分享而感動到他人,是做音樂最好的回饋。
 
1993年黃韻玲與同是音樂人的沈光遠結婚,共同經營唱片公司「友善的狗」,二人最終在2008年離婚。聊起婚姻家庭與事業投資時,她坦承現實跟理想無法均衡,但音樂領域上她仍力挺沈光遠:「他不吝於將盈餘再加碼投資在有才華的音樂人身上,而不是收進自己口袋。」只是長久下來,終究入不敷出,沈光遠自己承擔的壓力太大了,夢想總有破滅的一天。
 
黃韻玲說,當時她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孩子與家人。外人難以想像的是,離婚至今已10年,每年春節她依然帶著孩子回沈家過年,「我和沈光遠的關係反而比在婚姻狀態時更好,更像好朋友,小孩姓沈,他永遠是孩子的爸爸,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不過,黃韻玲還是趁機酸一下前夫:「兒子想買沈光遠承辦墾丁春浪的票,他爸說只給9折價。兒子氣到掛電話說:『9折!這是爸爸該給兒子的折扣嗎?』」

從家庭、事業到愛情,音樂豐盈她的人生,也意外讓她踏上舞台劇。
 
2001年某日,綠光劇團團長陳希聖邀她參與吳念真導演的舞台劇《人間條件》,黃韻玲以為是幫忙編寫配樂,一口就答應。
 
沒想到,進排練場拿到的卻是厚厚一本台語劇本,而且當下立即開始讀本,「我無法忘記用破台語讀完劇本時,吳導露出那失望的眼神。」
 
個性好強的她,回家馬上請教阿嬤,一字一句矯正發音,隔日再到排練場讀劇本時,脫胎換骨似的台語腔調嚇壞所有人,她接下劇中最困難的「離世阿嬤重返人間附身在孫女的雙重角色」。
 
初挑大樑的黃韻玲很快就「丟本」(不看劇本),幾乎全是台語的台詞背得通熟,同在劇組的柯一正導演說:「一定是把台詞轉換成音符來背,才會這樣快。」
「每次演吳導的舞台劇壓力都好大,好想挫賽,直到適應後才能真正享受演戲的節奏與快樂。」黃韻玲說得直白,當時她以37歲年紀去演17歲角色,還不算困難,但同齣劇16年來長青上演,如今54歲再去詮釋17歲少女,「其實會很想哭,因為體力真的不行了,背台詞會吃力,反應也變得慢些」。
 
「否則一直僵在我不要變老、不要走入老年人生的糾結,身心一定會生病,我開始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戲劇表演帶給她的思考與幫助,也包括音樂方面,讓黃韻玲重新理解身體的構造、發聲共鳴位置,激發音樂創作有不同的想法與進步,也讓她在製作其他歌手的專輯時,更容易幫助他們找到自己的聲音。
 
2007年,她成為電視歌唱選秀節目評審,看到許多對音樂有熱情的人不斷走來,如同看到當年的自己,因此總是傾囊相授不藏私,「小玲老師」成為她的另一個名字。
 
如今兒子沈裕紘也走進音樂圈,黃韻玲認為「易子而教」是一定要的,免得傷了母子感情,「他跟著我早已看到許多音樂圈的真實面相,我只能告訴他,最終還是要回歸到作品,後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就「小玲老師」的前輩經驗來看,進音樂圈的途徑很多,發表作品的平台也很多,但要進來多久?遇到瓶頸如何脫困?「這個圈子就像海浪,每次沖刷後,是被沖走了?還是能往前?」想法要堅定,還要與時俱進,總歸一句:作品會說話。
問她若是不做音樂,人生重新再來,想做什麼?黃韻玲說,應該會去「陪伴小朋友讀書,或唸書給小朋友聽」,因為孩子是最直接與單純的,人格養成很重要,如果他們能知道要為夢想努力、訓練出善良和勇敢的心,一切都值得了。
 
黃韻玲永遠記得當年要進演藝圈時,阿嬤說:「要小心謹慎,不要佔人家便宜,吃虧點沒關係。以喜樂之心良善待人,妳說的每句話上帝都在看。」這麼多年,她始終不忘初心。
 
黃韻玲
.1964年生於台北
.暱稱音樂精靈、小玲老師
.果核音樂負責人
.國立藝專(已改制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畢業
.離婚,育有1子,前夫為音樂人沈光遠
.出版過《憂傷男孩》、《藍色啤酒海》個人專輯、演奏專輯、精選輯、合輯等30多張。並為趙傳、周華健、潘越雲、辛曉琪等歌手作曲
.除14歲獲金韻獎優勝,2011年拿到金曲獎年度最佳國語專輯、2013年金曲獎最佳作曲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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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韻玲從37歲起演活《人間條件一》17歲的女主角,一演17年。
黃韻玲在舞台上扮演老態龍鍾的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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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韻玲、兒子與影響她最深的阿嬤合影,這時阿嬤101歲高齡。黃韻玲提供
黃韻玲從小學琴,這架鋼琴是阿嬤的,至今仍在宜蘭老家。黃韻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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