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易男媽媽──歌仔戲國寶小明明(本名巫明霞),去年1月7日意外驟逝,施易男經過1年多沉澱,接受《蘋果》專訪。回想媽媽過世前,他在海外工作,前幾個小時母子還在熱線,他起床後,在毫無防備下接到媽媽死訊,整個人瞬間崩潰,哭到眼睛、臉變形,忍淚訴說:「世界上沒有任何形容詞,來形容我的痛。」
剛開始,他難忍媽媽猝逝悲慟,181公分高的他暴瘦10幾公斤,直到媽媽過世1年,他才敢鼓起勇氣聽存在手機裡,媽媽在過世前一刻錄給他日常叮嚀的音檔,受訪時,他手機播放媽媽的聲音依舊清晰,施易男感嘆說:「那聲音是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親耳)聽到的聲音。」
現年43歲的施易男回憶在20歲時,爸爸施富雄因癌症過世,他當時心中多麼盼望時間能停止,於是他開始不喜歡過生日,好讓時間停留在爸爸還健康的時候,一家人有爸爸當作避風港,「我不想再長大,想停在那時候,爸爸還很好,都可以照顧到我們一家人,但爸爸後來走了,我才更知道要好好保護媽媽」。
金牛座施易男自剖內心,原本愛鑽牛角尖、個性內斂,日後變得開朗,是被媽媽爽朗的個性影響,他總遺憾在爸爸生前,來不及對他說「我愛你」,於是體悟出「愛要及時」,不要讓自己再留有任何遺憾。他開始天天在媽媽耳邊說「我想你」、「我愛你」,提起喪母之痛,他感慨地說:「世界上沒有一個形容詞,形容我的痛,因為這個人是我的最愛,以排名來講,媽媽是我第一、唯一、超級、無敵、宇宙,最愛的一個人,沒有人可以替代她。」他坦言爸爸走後,曾想過各種媽媽離開的方式,但想不到媽媽竟是用這種方式跟他訣別。
他回想長大後,每次跟媽媽出門,不論逛街吃飯,都會時刻緊握媽媽的手,出門拍戲也定時向媽媽報平安,只為讓她安心。記得那天清晨,他在馬來西亞突然接到媽媽過世的消息,「整個人處於崩潰,我個性很ㄍㄧㄥ,很少在大家面前流眼淚。」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竟可以哭成這樣,通往機場的路上,經紀人各拿冰的與熱的毛巾讓他拭淚,「我照到鏡子嚇一跳,我哭到整個眼睛跟臉變形了,我第一次看到自己,怎麼可以變成這樣」。
他去年1月海外宣傳結束後,準備在台灣舉辦音樂會,歌仔戲出身的媽媽小明明,特別到KTV練唱兒子的歌曲《一輪明月》,希望有朝一日能跟著唱和,不料,原定1月13日舉行音樂會,施媽媽1月7日意外過世,施易男強忍悲慟,決定取消音樂會,深怕一開口就想起媽媽。媽媽過世後,施易男被迫一夜長大,面對空蕩蕩的家,練習跟寂寞相處,於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甜點、一個人洗衣,慢慢習慣沒有媽媽的日子。
他以前工作結束不論多晚,媽媽都會等他回家,煮他愛吃的麵線、煎荷包蛋給他吃,那陣子媽媽剛走,他坐最後一班高鐵趕回台北,在月台上意識到:「我在趕什麼,家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突然會有一點空虛。」如今他謝謝家中的2隻貓,看到牠們給予他安定的感覺。
他猶記去年7、8月時,為了關懷敘利亞難民,在公益活動上鼓起勇氣演唱《一輪明月》,他曾懷疑自己可不可以唱,就怕一開口,情緒會來,他說:「我媽媽叫明明,就好像月亮一樣,那首歌剛好在講人的一生中,都會有一些指引你正確方向的人,我的一輪明月就是我的母親,我媽媽總是在黑暗裡指引我方向,我也期許我自己更強大,當別人的一輪明月,就像我媽媽給我這麼多,我也希望把愛給大家。」
他將喪母之痛轉化為正向思考,投身公益活動及講座,以自身喪母歷程,鼓勵大家走出喪親的悲慟,這也是他的一種自我療癒過程,「我要讓媽媽知道,即便只有一隻腳,我可以站得穩穩的,秉持這樣的信念,一路撐過來,我要保護自己,讓自己更好,就是對過去的人一個交代,因為媽媽絕對不希望我們這麼痛苦,『每當我閉上我眼睛,她就在我身邊,當我閉眼睛,她就出現啦,我在害怕什麼』」。
小明明生前致力於傳承歌仔戲,3小時戲曲教學僅收250元酬勞,曾親自上陣示範,不慎摔傷頸椎、腰椎,進醫院開了2次刀,其實每次開刀,都有半癱風險,施易男心疼媽媽,在醫院苦勸她別再教了,卻因此觸怒媽媽,母子在病房大吵,小明明當時用盡丹田的力氣大吼「施易男不孝」!施易男當場甩頭離去,這也是他跟媽媽這輩子最大爭執,當時,施易男在國泰醫院樓下不斷繞圈圈,他想通「歌仔戲是她的生命,她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歌仔戲,她想要做,我是她孩子,我還有能力,我要支持她」。
施易男支持媽媽戲曲教學,及至少每年2場戲曲演出,他倒貼40多萬台幣,為媽媽的劇團租場地,並支付水電、戲曲頭套費用,接拍自己不喜歡的劇本賺錢,只為了圓媽媽的夢,他同意媽媽教戲,但要求她注意安全,危險動作不要再上陣示範,他也在媽媽手術後,每周陪媽媽到烏來泡湯,舒緩手術緊繃的身軀。
他聽聞茹素對往生者好,媽媽過世後至今茹素,「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媽媽做的事」,但苦笑說:「我到現在還沒夢到我媽媽,有一個說法,最愛的人、最親的人,她不會讓你夢到,因為她怕你難過,所以我到現在真的一次都沒有夢到我媽媽,我會希望誰夢到趕快跟我講,我要知道她好不好,我超級超級想夢到她。」(林丞偉/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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