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專訪】杜篤之入圍33次破紀錄 投「3年後退休」震撼彈(動畫)

出版時間 2017/11/18

(新增個人檔案)
62歲的台灣音效大師杜篤之今年以《大佛普拉斯》及《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雙片提名金馬獎最佳音效獎,至今已累計33次提名金馬獎(包含同屆雙片入圍),創個人單項入圍最高紀錄;若得獎,將打平張叔平的12座個人最多紀錄。不過,這位華語影壇音效大師拋出震撼彈,宣布3年後65歲,即將退休!

他說:「這幾年我已經都不坐主位,在旁邊指導,培養像吳書瑤這些同事接班,我很早就計畫,我覺得65到75歲是還能靈活的,過了可能就不行,所以要把握自己想做的事,就是這段期間。但不是說退休,我就真的跟這裡無關了,還是會照顧,但不用再坐在這。」

他的34歲兒子也承接此業,目前是他公司的外景現場錄音師,做過吳宇森《追捕》、彭浩翔的作品等片,他說:「我兒子大學就開始接觸,但那時叛逆跟我較少互動,不想讓人家覺得是我兒子。直到念研究所才覺得我是個咖,出房門來問我做《恐怖分子》時沒電腦喔?才慢慢會跟我討論。他的畢業製作也得到金馬獎最佳短片。」

杜篤之高中畢業18歲即當助理,退伍正式入行至今36年,他憶起早期拍片現場根本沒有錄音師這編制,也就是說,看不到高舉麥克風的工作人員,因為所有對白跟聲音都是事後補配,所以「二秦二林」年代的片子,「觀眾不會知道林青霞他們的真正聲音,都是配音的。」

後來他注意到國外現場收音的潮流,一心想推動改變,但牽涉到添購機器、人力預算會增加,且演員現場表演模式將完全改變,頻頻受阻。直到當時還算是「新導演」的侯孝賢,跟他合作《悲情城市》時開創了完全現場同步錄音,特別先到香港租了台「隔音攝影機」。

一般觀眾可能不太理解「音效」,杜篤之簡單說,就是現場錄到的聲音,會錄到有些戶外之類的雜音,回去後必須抽掉;也有現場錄不到的聲音,得在後製時加上去;「擬音」就是其一方法,且是從古至今一直存在的。

他舉例,「《大佛》其實是玻璃纖維做的,不可能發出銅鐵聲,我找了2個大汽油桶來撞擊出模擬銅鐵的聲音;再像《失魂》中,王羽拿圓鍬狂打爆戴立忍的頭,我有打頭的音效,但他打了很多次,我不可能重覆用同個音效,我想了2禮拜一直睡不好,突然有天半夜3點想到,跟我太太去菜市場買整隻豬腿,肉販還說我這樣買回去沒辦法煮。後來把腿吊在擬音間,用圓鍬大力地打;還有,《第四張畫》的片尾千足蟲爬牆的特寫,腳步的聲音更錄不到,我就用大油漆刷,用手指配合蟲的律動去滑。」

他說26年前《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只用6軌音道完成;現代科技若要做全景聲,高達192軌,意即工具使用模式的改變、及聲音分解的細膩度提高。

早年他會到現場錄音,曾看過已故燈光師好友李龍禹從3層樓高的木台摔下來,隔天繼續開工。他說,錄音組工作危險性相對是比較少,但像爆破戲也很可怕,「爆破組會跟你說,在那裡沒事,結果一爆,土石還是炸過來;還有次拍公路電影,女主角不會開車,我跟在車子裡錄,導演一喊卡,她手就鬆了,整輛車衝上安全島,嚇死大家」,近10多年他已不再做現場錄音,專注後期製作。

他跟不同世代的導演都合作過,個性溫和的他,都靠溝通協調或配合導演,他想起少數吵架經驗:「有次跟何平合作,雙方想法不一樣,當場大吵,吵得很晚,隔天到場,他反過來說我的比較好,我又覺得他的好,結果再吵。」跟侯孝賢會爭吵嗎?他說:「我怎麼敢跟他爭啊,他是老大耶。我都是先盡量做好他要的,已經很不容易;然後我能再提出新的見解讓他接受,才是挑戰。」

問他接觸聲音40多年,日常生活中是否有聽覺敏銳的「特異功能」?他說其實沒有,「我只是更能把生活經驗放進電影,譬如一個撞車動作,會用慢動作思考拆解聲音,知道用哪些音效組合起來才合理」。

他說目前公司的設備技術與世界水準一樣,「杜比全景聲我們很早就跟上了,現在我用的Fairlight系統也很新,最重要我們的資料庫很足夠,年輕的時候,我常帶著麥克風到外面去收各式的聲音,就像《最遙遠的距離》演的那樣,現在收集的音效至少5萬種。」他有本音效字典,譬如需要高海拔鳥叫聲,先找「鳥類」,再挑選《賽德克.巴萊》時期錄製,因為當時都在高山拍攝。

雖然他覺得自己「音效」這塊在華語區有一席之地,但台灣電影工業的其它面向有些仍不夠完整,有人感嘆所謂人才外流,但他覺得趨勢必須如此,畢竟台灣資源少,年輕影人到中國確實能學習接觸到更多,也許值得。

他的聲色盒子公司,扣掉外景現場錄音人員,約15人,但分兩組,所以11點關門,不讓大家熬夜。他62歲身子還硬朗,近年作息較正常,僅有高血壓小毛病。他家裡沒電視,回家除了聽音樂、跟狗玩,有時會跟老婆窩在「家庭劇院」看電影,5.1聲道、100吋銀幕配備,簡直小型試片間。過年放假,夫妻倆甚至會跑到公司享受更大銀幕、加杜比全景聲、還有3D的樂趣。

今年他除了2部入圍作,提名最佳影片的《血觀音》和《相愛相親》也是他做的聲音,他的能見度很高,每年可接30部片。他說「獎」對他而言,是給家人的,大部分都放在爸媽家裡,因為比較少時間陪他們;獎也是給劇組的,「畢竟人家找你做,至少能幫他們電影多爭取一個肯定」。包含今年,他共入圍33次,獲獎11座;香港影人張叔平因橫跨美術、造型及剪輯3領域,共入圍37次,獲獎12座。(張哲鳴/台北報導)

杜篤之小檔案
年齡:62歲(1955/4/5)
學歷:南山高中電機科
經歷:高中畢業後進入中影擔任錄音室助理,首部錄音作品為1981年《1905年的冬天》。1989年與侯孝賢合作《悲情城市》首度採用現場收音。2001年以侯孝賢的《千禧曼波》獲坎城影展技術大獎;2004年創立「聲色盒子錄音室」至今

獲金馬獎最佳音效作品:
1985年《超級市民》
1992年《少年吔,安啦!》
1993年《戲夢人生》
1995年《好男好女》
2001年《千禧曼波》
2006年《松鼠自殺事件》
2007年《最遙遠的距離》
2010年《艋舺》
2011年《賽德克.巴萊》
2013年《失魂》
2015年《刺客聶隱娘》

出版時間:00:05
更新時間: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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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irlight
杜篤之示範操作Fairlight系統。楊約翰攝
杜篤之講起錄音生涯滔滔不絕。楊約翰攝
杜篤之講解用油漆刷能製造蟲爬的音效。楊約翰攝
杜篤之在「聲色盒子」的擬音室內受訪,裡頭各式器具傢俬都有。楊約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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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篤之今年將挑戰第12座金馬獎。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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