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光 沒有落魄長
其實,在〈島嶼天光〉傳唱大街小巷後,四個對於「爆紅」感到吃不消的大男孩就決定開案做下一張專輯。至少,有新的作品,就不必再消費一首舊作,或是整場學運。
天亮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從〈晚安台灣〉到〈島嶼天光〉,楊大正延續一貫的直白,寫下新歌〈早安台灣〉——市井小民在新的一天又回到各自崗位,散發小小的光芒。
偏偏,滅火器因為〈島嶼天光〉邀約不斷,那年年底,還辦了第一次的戶外演唱會。
我才想開口說我有躬逢其盛,楊大正卻是語氣一轉:「但那場…,可能宣傳策略不太好,或是風險評估沒做到,我們的前公司THE WALL賠了非常多錢。」
公司賠了錢,只好接更多的商演,更徹底地吃老本。滅火器唱著「天色漸漸光」,但卻始終走不到新的彼一工。
宇辰感慨:「後來的滅火器被扭曲掉了…」皮皮也說:「同一時間,可能很多人還覺得我們很風光…」大正接腔:「可是我們賺得比上班族少,應該說,拿到的錢比上班族少…就是,賺再多都沒有用,你只能一個月領三萬塊。」
「真的只有三萬?還是只是一個拿得很少的比喻?」我有點驚訝。
「真的只有三萬,那還是調高以後的,本來只有兩萬五。」楊大正冷靜地說。宇辰三十歲生日前,摩托車壞了還沒錢修,成軍十五年的樂團,好不容易熬過小時候不被家人認同的危機,卻在知名度大增後過著儉腸夾肚的日子。
吳迪說:「那時我們都想好解散以後各自要去做什麼。宇辰就去賣麵,我要擺檳榔攤,皮皮回高雄找工作…」
四個人當中,大正最容易心軟,也最放不下人情包袱。「我原先覺得,基於情義,都不可以離開前公司。可是愈想愈不對,今天不是團員不願意玩,而是,如果繼續待在前公司,就不玩。既然這樣,這句話換個說法就是,我們可以繼續玩,但要離開。那我把重點放在繼續玩,就沒什麼好怕了。」
這段有夠繞的推論在「大正劇場」磨了大半年才成立,一認定後,他就披上悲劇英雄(他自己說的)的戰袍:「既然都要死,死在自己手裡會比較甘願。如果沒有死,我們活下來,這個故事就可以繼續嘛!」
但考驗又來了,〈島嶼天光〉在去年入圍了金曲獎年度最佳歌曲。這首歌簡直就像它們的「緊箍咒」,「我們一方面很想得獎,一方面又覺得,幹!得了獎要怎麼走啊!」大正激動地說。
結果如我們所知,滅火器去年六月拿下這座獎,七月底,他們也和前東家終止了合約。楊大正歉然:「我比較鄉愿啦,合約的事情後來還是由團員去處理。」
放手 一搏開公司
但他也沒閒下來,「我接著負責的,就是用最快的時間,讓大家的生活回到軌道。」去年八月,他籌備新公司,八月底,「火氣音樂」成立。
此刻坐在辦公室的他回想:「我去年八月底看到這間辦公室。房仲開口就說楊先生這裡很多人在搶。那天下午,我口袋沒錢,但因為吳迪的錄音室也在這一棟,我非要不可。可是連同訂金我當天就要付十五萬。」
楊大正請房仲在外頭等他五分鐘,在房內猛滑手機的他,很幸運地找到一位天使長輩,二話不說便答應借錢。前一分鐘還在壓力邊緣的他,馬上淡定要求房仲準備合約。辦妥一切手續後,他走進空蕩蕩的辦公室…
「我在這裡的陽台抽起菸,眼淚就掉下來。」「我只知道我弄到辦公室,可是公司要怎麼開?接下來要怎麼辦?那時候大家都不在,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覺得,哇∼幹!接下來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樣了,我應該怎麼handle?」
吳迪吐槽,大正有時衝很快,有時又容易自我矛盾。「通常我們就是不要理他,他過一陣子就會好∼」
人在困境中總會找到自己最擅長的事,發揮作用。我笑大正不是天生悲劇英雄,他是善於戲劇化自己的人生。就好比做一張專輯也是如此。
在那還看不到出口的時期,某個下午大正走出前公司,發現自己的人生被徹底困住,要不就是去尋找答案,要不就失去靈魂消失在人海中。靈光乍現,他馬上寫下〈基隆路〉。
後來,〈基隆路〉和〈早安台灣〉就成了新專輯的頭尾兩根柱子。從困頓朝著希望的方向掙扎,中間他們也曾經逃避,乘著〈南國的風〉,浪漫地認識了一票〈石垣好朋友〉。去年,他們還爭取到日本東北觀光局標案,寫下〈繼續向前行〉;歌詞講的是311後的重建,也是他們自己的絕處逢生。整張專輯就此定調。一路碰碰撞撞高潮迭起,終究還是譜成一張好聽的故事。
重生 感情卻放槍
今年一月,與大正相戀九年的妻子鄭宜農宣告出櫃,兩人大方為彼此的愛情畫下句點,繼之以「人生夥伴」的身份延續下去。我問他,「這件事」對他來說會是打擊嗎?
大概是兩天前在「大港開唱」被媒體圍堵的陰影還在,他節制但客氣地說不想談論這塊。「我們之間的最高指導原則始終是愛,不會是衝突。」「太被關注,我們都沒辦法前進,在這種鎂光燈下,哪有人敢接近你?」
一旁的宇辰和皮皮大概感染到了大正的緊繃,接著的訪問,都進入簡答模式。
直到訪問結束,夜深了,我夢到我來到一間酒吧巧遇大正。我問他:「〈最後一個〉這首歌應該不像你白天說的,因為前輩瑪莎建議這張專輯要有一首曲風溫柔的歌所以才寫的吧?」三杯黃湯下肚,大正終於鬆口:「對啦,這是結婚前就寫給她的…」第四、五、六杯,他就陷入與鄭宜農初識時的美好回憶。這才解答了我的最後一個疑問,黑眼圈,大概是這樣來的吧!
人生好正向
截稿前一天,滅火器的前東家向媒體泣訴滅火器恩斷義絕毀約。留守辦公室的吳迪和皮皮一派從容,覺得雙方並沒有到撕破臉的程度。說到底,他們就是想好好規劃樂團的未來。從去年九月以來,他們不僅製作出新專輯,還開拓了日本市場。「開了新公司以後,每天都很想工作!人生變得很正向啊!」
原文刊於2016年4月777期〈壹本經〉撰文:鄭淳予 攝影:莊立人 攝影協力:叢皓日 設計:賴志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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