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品嚐催淚瓦斯的滋味是在接受軍官養成教育的年代。第二次遭到它的攻擊，是全面點燃民主聖火，引發反抗意識的美麗島事件之夜。其後，我們雖然一一被逮，承受審判，面對苦牢蹂躪，台灣的自由之花卻因之全面盛開。

台灣人民以台灣民主運動之名，逐漸完成了台灣獨立建國之實。1992年，國會全面改選殲滅了「萬年國會」。1996年，總統直選戰勝了「委任直選」。當國會和最高行政首長都由台灣人民直接選出，獨立建國已然成功。這種結局，是獨裁者蔣經國下令對人民施放催淚瓦斯時，沒有想到，也絕對拒絕去思考或分析的。強人都深信馬奇維里的部分語義：「讓人民恐懼，比讓人民感恩更有利於統治者。」終於又有人問我，催淚彈像什麼？我想想，它像猶太教的割禮，讓人潔淨，使人長大。這有點沙豬，不太正確。它像初吻，扭開了生命的所有電源。不，這太浪漫了。它像聖堂的聖水，像浸禮，使任何年齡的慕道者進階成奮鬥者。多年後，你問品嚐過催淚彈的人，他也許不會描述的完整、細緻，但是，很確定地，他絕對忘不了那種滋味。統治者讓人民留下永恆的記憶，那是恐懼的因子，還是反抗的種子？高壓、威脅的統治術，在封閉的時空下，常常有效。現在是網路直播的時代，竟還有人對手無寸鐵人民發射催淚彈！他們只是要求中國領導者讓香港人有個符合普世規範的「特首直選」而已。香港人不是爭獨立，不是要求「直選總統」！中國人近年來，常常自豪地誇耀「中美強國關係」，以世界兩大巨霸自居。強者應有武德和信心。對一個彈丸之地香港人的民主呼喊，需要發射催淚彈嗎？讓香港真正直選，成為中國的「民主櫥窗」較好呢？還是激發香港人抗爭的意志較明智呢？香港人，只不過像台北人要選自己的市長而已。誰可以選市長？普世的民主規範自有定論，如果候選人必須先經掌權集團欽定，那，真的就不是真普選。如果北京政府從心底就不信任香港人愛港愛國，那又何必搞個「假直選，真騙人」的把戲？誰不會一眼看穿？何不乾脆像英國統治時代，北京就直接派個「港督」好了，何必勞民又傷了香港人的心？香港人接受「港督」已近百年，他們好像沒有起來「佔中」。中國領導人近年來喜歡說：「什麼、什麼要問過十三億中國人的感受或意見。」對釣魚台的爭論如此說，對南海主權爭議如此說，對台灣前途也如此說，現在對香港的直選好像也如此說。話說多了，總會引起聯想或質疑。既然要問十三億中國人的意見，十三億中國人什麼時候公投表示過意見了？十三億中國人既然沒有被徵詢過意見，誰有權代表十三億中國人說話？聽多了，世人難免會冒犯地反問：「那麼，你們統治權力的取得，是否徵詢過十三億中國人的同意？」小仲馬在「茶花女」中寫過一句話：「修道院的圍牆再高，也囚不住飛奔的少女心。」香港人如果想飛，催淚彈會幫那顆想飛的心，飛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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