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 | APPLE DAILY

台灣  香港 
昨日瀏覽量 : 24417874
蘋果日報自律委員會 Nextmedia

【新新聞】性侵案國賠人民埋單 失職教員考績甲等

字級:

本內容由新新聞提供文/呂苡榕二○一一年南部某特教學校爆發大規模集體性侵案件,之後監察院介入調查,彈劾了包括學校校長、主任在內等十六人,時任教育部長的吳清基也出面向社會大眾道歉。隨後五位當事人由人本教育基金會協助爭取國賠,其中三件進入國賠協商程序、一件經由法院裁定判賠,一件仍在訴訟中。三年過去,事情看似已獲得圓滿解決,但四月底網路上卻悄悄出現一份連署──要求特教學校代位求償,向性侵案中失職的教職人員追討這筆國賠金。連署書讓這起幾乎被人遺忘的集體性侵案再次浮上檯面。性騷擾通報數仍有三十二件談起發起連署的緣由,人本教育基金會執行長馮喬蘭嘆了口氣說道,當時監察院彈劾了十六人,但不少教職員仍留在校內工作,考績甚至甲等;而當事人雖然請求了國賠,卻是拿全民納稅人的錢來賠。到最後做錯事的人沒有受到懲罰,整個制度似乎也沒有改變。學校雖然在去年改制附屬於某國立大學,但相較於台北市特教學校出事後由教育局成立專案小組,每天到校盯著每個學生的「個別化教育計畫」(IEP),逐步改進特教學校的內部體質;南部這所特教學校卻是這學期才成立專家小組,且每周僅一次到校訪視,表面上雖然性騷擾通報數已下降到三十二件,但校內老師透露,事情發生前只有一位輔導老師,發生後仍然只有一位,「這麼多被害者,你覺得一個輔導老師夠用嗎?學校真的有改變嗎?」校方高姿態,「人本急什麼?」人本三年來緊追不捨,只因為在性侵案處理過程中,看到太多教育體制內讓人失望之處,也讓人感覺教育體系對於結構問題的顢頇態度。「做錯事不用被懲罰,他們怎麼知道以後要更小心對待學生切身相關的事務?」馮喬蘭說,事件發生後五個家長來找人本,請人本協助後續國賠問題。其中三個案件先進入協商過程,但與校方協商時,卻不時面臨學校刁難。「像有次學校找了其中一個失職的隨車老師進來,問他是否有像調查報告中所言,在校車上發生性侵案件。」馮喬蘭瞪大眼睛氣憤地說,調查都已經完結,確定有這些事情了,校方還把當事人找來問話,難道是企圖翻案嗎?參與國賠協商的政大法律系助理教授劉定基也對校方態度氣憤難耐。他說,學校會要求當事人在場,否則就不談。「問題是當事人已委託我們,為什麼還要小朋友到場?」另外校方也曾要求教育部中部辦公室承諾,未來不會對校內教職員求償,他們才願意談國賠。劉定基批評說:「要不要向失職公務人員請求賠償是法定的權力,校方怎麼能干涉?」對於人本要求賠償義務機關──特教學校對失職教職員求償,學校方面卻認為教職員並無重大過失,因此不應向他們索賠。現任的特教學校校長看見人本發起連署,語氣略顯不耐說:「國賠有一定的程序,現在三個案子已進入協商,最後也得報給主管機關。學校處理不好,主管機關也會有意見啊!人本是在急什麼?他們是法院嗎?」負責此事的教育部中部辦公室原民特教組組長王春城則強調,早在這五個案例前,校內另一起性侵案也獲判國賠,當時法務部就認定毋需對教職人員追償。「現在三個案,依律師見解以及彈劾案文來看,責任不在老師身上,應該是不用向老師追償。」他也強調,現在三案都還在程序中,學校也有照《國賠法》來做。學生割腕,校方輕描淡寫處理但教職員真的不用負責嗎?根據監察院的調查報告,特教學校從二○○四年至一二年一月,總共發生一百六十四件疑似性侵害及性騷擾事件,其中高達四十四件未調查也未處理,十件未說明調查結果。期間牽涉到的被害人共有九十二人、加害人九十人。造成如此大規模的集體性侵,監察院認為部分原因在於「相關人員對事件採取漠視、消極的處理方式。」根據監察院報告內容,○九年十月,宿舍工作日誌中載明一位女學生以美工刀割腕自殺,但輔導員僅指責學生不該自傷,之後檢閱工作日誌的校內主管皆未深入瞭解學生自殘的原因。一直到一一年調查小組訪查才發現,該名學生是因為多次在校車遭集體或單獨性侵,才會有自殘的舉動。之後監察院約談當時校長,校長卻聲稱:「不知道有學生割腕自殺」。另外性侵案爆發後,主管機關調查才發現,特教學校內行政主管與老師有相當比例不具備特教專長,任教多年仍無法熟悉手語,新聘教師也未要求手語能力,導致在與學生溝通上出現困難。學校一位老師諷刺地說:「幾任校長都不是特教背景,也看不懂手語,今天學生要是在他面前比著手語說等會要去性騷擾誰,校長根本也不知道吧!」當事人家長吳小姐也指出,一開始上法院時,學校曾派人協助做手語翻譯,結果學生根本看不懂他要問什麼,連法官都質疑為什麼沒人能理解翻譯人員的手語。後來是委託外面的翻譯,才解決溝通上的問題。學校老師說:「說這些人『失職』還算太輕,根本就是知情不報。一開始校方發現個案發生,只會說對方已經道歉了,不要再做什麼了,根本想息事寧人,是後來人本介入,學校才不得不查。」吳小姐也忿忿不平地說,事件發生後,當時的校長曾打電話給她,要她替校長講好話,以免影響退休金等福利,「但我問學校發生什麼事,他們只說不方便透露,把家長搞得人心惶惶。」這樣的處理態度讓家長大為光火,也讓馮喬蘭感嘆,在台灣大家對於性侵受害者仍有一種汙名,覺得會被性侵是受害者自己的問題。加上特教生的身分,許多教職人心底認為這些孩子本來就「不一樣」,因此出了事情想的也不是怎麼保護小孩,反而認為「很倒楣、很麻煩」,才會以如此推諉的態度來面對。錯誤由受害者一生來承擔一九七○年代美國緬因州啟聰學校也曾出現大規模性侵與暴力案件,一直到了曾經受害、已白髮蒼蒼年屆六十的畢業生於二○○一年持槍在超商前閒晃遭員警擊斃後,世人才發現他曾經透過司法追討正義,但相關賠償卻遲遲沒有結果,才會帶著獵槍在超商前企圖引起關注。之後州長出面道歉,並成立「巴克斯特賠償局」,只要是○一年以前發生的性侵案都可申請賠償。但賠償局強調,賠償的目的不是要了結此事,而是承認政府的錯誤。反觀台灣,特教學校的性侵案曾經讓社會譁然,但對於被彈劾的公職人員,公懲會也僅是記過或降級處分。除此之外,僅有少部分當事人獲得金錢補償,而特教體系的改革卻宛若牛步。透過連署追討失職教職員的責任,不只是要讓這些人負擔金錢賠償,而是另一個督促教育體系積極改變的做法。正如劉定基所言:「打破不用賠,誰會怕犯錯?」但這些錯誤,卻是由受害者的一生來承擔。●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