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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社會的表演性格(王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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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這天同時出現了兩則網路造謠有關的消息。
17歲的林姓高中男子,在批踢踢發表「高捷捷運失火」的貼文,文中指高雄的捷運列車「剛剛凹子底捷運車廂整個失火,……後面車廂玻璃燒黑。」立刻引發網友熱議,還有人回說:「一直聞到空氣有燒塑膠味。」然而,沒多久高雄捷運反駁,說這是網路造謠。


更加投入表象營造

當天清晨台南地區又一次地震了。強震後,台南東區一度停電,網路隨即出現金華路有大樓傾塌照片,自然是人心惶惶。市政府立刻行動,刑警大隊科偵隊到了中午時分就查出最早上傳不實倒樓照的是葉男和鄭女。葉男家住南市南區,在市場賣魚;鄭女住新市區,目前讀五專,兩人互不認識;都供稱在LINE群組上看到有人po出倒樓照,才轉貼到其他群組。再追查才發現是一名19歲從事模具工作的謝姓男子,「因為好玩、想開玩笑」,才從網路抓下去年新化京城大樓倒塌的照片,發送到LINE群組裡。
這樣的情形雖然發生在網路世界,然而這樣的心理機制可能要做更深入的探討,而不是僅僅拘泥於對網路文化的責備。
林男也好,謝男也好,甚至包括被發現的和沒被發現的傳播者也好,每個人都希望透過網路社交媒體的回應,包括更多的點讚或是轉發,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被看到,因此對於能夠達到這樣目的的表象營造也就更是投入了。
這樣的心態並不陌生,我們每個人,包括我自己在內,不都是這樣嗎?我們在臉書上po下照片,寫兩段文字;在這個過程的同時,在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內心深處,其實也正計算著要怎樣的文字和影像才能夠讓更多人有所回應。我們的一舉一動,越來越是從別人的反應出發。我們已經失去了自我,很少是單單只是因為自己而存在的狀態。
遠在網路出現以前,這樣的選項就已經被深入的討論了。六○年代的歐洲,一些藝術家和知識份子對左派只是著重政治上的討論感到不滿,於是出現更強調日常生活重要性的「情境主義國際」。其中一位創始者居伊·德博,在1967年出版《景觀社會》,透過對現代社會發展過程的追溯,德博認為真實的社會生活已被表象所取代。這一過程,在他看來就是「商品完全成功地殖民化社會生活的歷史時刻。」
「景觀」一詞定義了德博眼中發達資本主義、大眾媒體和各種形式的政府的合流,是商品關係取代了人的關係。而社會淪為景觀社會,德博認為這是生活已經貧瘠。真實性的缺乏使得人類知覺受到影響,於是不再有審辯式的思維,知識也墮落了。

空心人的時代性格

我們閱讀著臉書這一類片段書寫的文字數目,遠遠比看完整論述的書寫(例如書籍)還要多。資本主義的商品關係,讓我們已經陷入不斷尋找驚悚的景觀的生活習慣,同時在看到景觀的同時也用景觀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於是,更可怕的是,在我們的內心深處,有一股強烈的空洞,正想要抓住每個人,說:我在這裡,看看我。
在這樣一個缺乏具體思維的時代(政治家沒有有關未來的任何想像,社會不再存有人們相信的輿論,任何不公不義都可以透過媒體的公關加以漂白……),人們的性格從過去的謹慎和傾聽,變成不可遏抑的滔滔不絕,充滿著表演欲望的空心人,也許就是當下這個時代的性格吧。

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兼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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